沈渡沒有回答。他把手收回口袋。
“燈油你拿走,燈芯在萬明手裡,燈座……在你口袋裡。”沈渡看著她的眼睛,眼神靜謐如秋水,“三樣東西湊齊了,你就能補骨牌。骨牌補好了,你就自由了。”
那句自由太輕,又太重。
姜裡皺眉,他好像什麼都知道。“那你呢?”
“拿燈芯的時候,我跟你去。”
“你不怕?”姜裡看著他,突然靠近一步,得寸進尺,“陸姨跟我說,你靠近我,詛咒會甦醒,會疼。越近越疼。殺萬明的時候,你會離我很近。”
她近距離打量他,呼吸充盈著雪松香,姜裡不喜歡這個味道,誰會喜歡自己墳前的花?
語氣似笑非笑地,說完最後一句話,“疼得厲害了,你會忘記你自己。”停片刻,她叫他的名字,“沈渡。”
她說沈渡。
她眼裡都是冷漠。
她還記得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時候嗎?
又是否意識到,她關於他的記憶,從她回來的那一天起,在逐漸消散。
沈渡看著她,半晌,眼睛裡沒有情緒。
“幾百年了,”他什麼也沒說,只道,“習慣了。”
姜裡把玻璃瓶放進口袋,和燈座、骨牌碎片放在一起。三樣東西在她口袋裡互相挨著,涼的、涼的、涼的。
她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渡。”
“嗯。”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當年為什麼沒有殺萬明?”
“恨一個人需要記住他。我記不住。”
姜裡站在門口,背對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板上,和他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那現在呢,為什麼?”
“我記住了你。”沈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
姜裡的手指在口袋裡握緊了一下。
“短暫地記住了我。”她說。
“嗯。”
“可惜我不記得你了。”
沉默。晨光在兩個人之間緩慢移動。姜裡的手按在門把手上,金屬是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