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裡沒再理會他,只是又對女孩輕聲說:“去找經理處理一下傷口,就說是我說的。”然後,她對品牌負責人微微頷首示意,彷彿剛才只是處理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自始至終,她沒有看唐晚舟一眼。
可唐晚舟卻死死地看著她。
看著她如何輕描淡寫地化解衝突,如何從容不迫地展現權勢與溫和,如何被那個身份不低的品牌負責人尊重地陪伴著……再看看自己身處的骯髒混亂的酒局,同伴的粗鄙,以及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一種前所未有的、火辣辣的羞恥感和悔恨,像毒藤一樣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唐晚舟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一個類似的酒局上,他是如何輕慢地笑著,看著別人灌她酒,如何用居高臨下的語氣點評她“不過是個漂亮玩意兒”……
而如今,姜裡已站在雲端,甚至無需開口羞辱,只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甚至並非為他而做的舉動,就將他徹底釘死在了過去的傲慢和現在的卑微之中!
姜裡和品牌負責人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漸行漸遠。
唐晚舟僵在原地,手裡的酒杯差點拿不穩。同伴拉他回去繼續喝,他卻猛地揮開手,踉蹌著退後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姜裡消失的方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羞辱的不是她,而是曾經那個眼高於頂、有眼無珠的自己。
這種後悔,比任何直接的報復,都來得更錐心刺骨!
池家老宅,書房。
檀香慢悠悠繞著梁,把午後的時光拖得格外沉。紅木棋桌上,黑白棋子在縱橫線間咬得緊,眼看要收官,空氣裡藏著點說不透的滯澀。
池老爺子捏著枚白玉棋子,指腹磨了磨棋子邊緣,半晌,輕輕擱回棋罐,發出“嗒”的一聲輕響。“老了,”他嘆口氣,眼角皺紋擠在一塊兒,“腦子轉得慢,這棋再往下走,也是輸。”
對面的陳休昌沒動棋子,手搭在膝蓋上,笑了笑:“還差兩步就見分曉,這會兒停手,可惜了。”
“沒什麼可惜的。”池老爺子擺擺手,目光掃過窗外來回晃的樹影,“現在的局面,哪還輪得到我們這些老傢伙拿主意。年輕人想怎麼闖,讓他們去。”
陳休昌端起茶杯抿了口,指尖在杯沿碰了碰:“還記得早年嗎?咱們說過,往後兩家小輩,得接著走世交的路。”
“你記混了。”池老爺子指尖敲了敲棋罐,聲音平得沒起伏,“我當年就說,幸好池家三代只沾政務,不碰警務。不然你我之間,早該分個楚河漢界,沒這麼坐著下棋的份。”他頓了頓,看向陳休昌,“兒孫的路,他們自己選,我們管不了。”
“那之前約好去爬的雪山,也算了?”陳休昌追問。
“腿不行了,爬不動。”池老爺子笑了笑,沒再多說。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了敲,管家的聲音傳進來:“老爺子,延祉少爺回來了。”
下一秒,池延祉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