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日閣的燈火晃動，簷下鈴聲陣陣。
歧歸不知道又跑到哪去了，姜里正把人間冊放回架上，身後門被推開，一道影子落在青磚地面上，很輕，像月光穿過窗格投下的影子。
姜裡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眉目，同樣的輪廓。只是更淡——像一幅畫被水洗了很多遍，顏色還在，但薄了，透得出光。她穿著一件白色古裝，頭髮簪著一朵白梅，站在門檻內一步，沒有再往前。
“你是誰？”姜裡問。
“姜蘅。”
是位故人。
姜裡已經很長沒聽到她那個世界的名字了。
姜蘅——姜家第十七代家主，也是她血緣上的祖宗。
姜裡嘴角動了一下，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本人。
“我在這裡等了四百年，等你來。”姜蘅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她走到桌案前，在姜裡對面站定，“想請你幫一個忙。”
四百年，姜裡眉眼微動，“說。”
“幫我記住一個人。”
“誰？”
姜蘅沒有回答。她從袖口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案上。一瓣白梅，邊緣乾枯，顏色發黃，形狀還在，是一整朵。
她把花推過來，指尖離開的時候，花瓣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見到他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姜裡還欲再問，姜蘅道：“我的時間不多了，餘下的事情便交給你了。”
她開始變淡，從指尖開始，像月光被風吹散。她站過的地方只剩一瓣白梅落在地上。
姜裡彎腰撿起來。花瓣是涼的，邊緣已經卷了。
“她是誰！”歧歸驚歎，“我差點以為她是你！”
“閉嘴。”
姜裡皺眉，指尖敲了敲桌面，在考慮自己要不要幫姜蘅走這一趟。
姜蘅是她的祖先，她若能回去，回到的便是姜裡生前的世界。
姜裡轉身，再度拿起人間冊。
她坐在正殿的桌案前，面前攤著人間冊的最後一頁。
墨字在昏黃的鬼火裡微微浮動，像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