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寫的是姜裡的故事。
姜裡,二十三歲,魔術師,死於報復。
後面寫著她的身世。
六歲,姜家滅門,母親把她推進地窖,留了一塊骨牌,再沒回來。
她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三天,沒有水,生吃蠍子,舔井壁的水汽活下來。
十二歲被商隊領隊踹斷肋骨,她半夜回去砸碎了車輪軸;十五歲被仇家認出骨牌,綁在石柱上掰斷手指,第四天她掙斷繩子殺了三個人,追了一整夜掐死最後一個;十七歲在火車上被人扔下去,肋骨斷了兩根,躺了三天,一個老人給了她一碗熱水,她喝完站起來,沒有回頭。
人間冊寫到這裡,戛然而止。十八歲之後是空白。姜裡不知道那五年發生了什麼,她的手指停在二十三歲那一行上,涼的。
二十三歲,表演魔術,舞臺被人動了手腳。那是她此生唯一一次魔術失敗,然後被七十八刀捅死,血流一地。
人間冊合上。桌案上有一盞燈,不亮,蓮花紋的。
“你想回去嗎?”歧歸趴在窗臺上,尾巴一晃一晃,蠱惑道,“你死得好慘啊,回去吧,仇人還在逍遙呢。”
姜裡一巴掌拍開它。“再說一句,讓你死得更慘。”歧歸訕訕笑了一下,“我不也是為了你著想嗎?”
姜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通鼓城的大霧,沒有遠近,沒有上下,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我這次回去,你留在這裡。”
“什麼?你要丟下我?!”歧歸震驚。
“解決一點私事。”姜裡似笑非笑,“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長。”
她從袖口抽出半截骨牌,乳白色,沒有刻字。
骨牌本體是一塊玉,可以分裂出無數“言靈”的骨牌,類似於預知。
可惜在她死的時候碎了,不然作用會更大,現在姜裡拿的也只有這碎裂的一塊,餘下兩塊,應該和她的屍體在一起那。
她閉眼抽了一張,骨牌在半空中凝聚,繚繞著黑霧。牌面浮現——大凶。
她皺了下眉,但黑霧很快再次變換,預知結果居然改了。這是骨牌第一次出現異樣。黑霧凝成的畫面上是一個人的輪廓,看不真切。
但姜裡知道那是誰。
故人。
牌面浮出一行小字——“記住他。”
姜裡把牌收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走了。”
“回去?”
“回到人間。”她笑了笑,眼底冷淡,“該讓他們知道,我死得沒他們想的那麼幹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