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孟煜城從那雙眼睛裡看到的東西比任何嘶吼和咆哮都要可怕,那是被歲月壓實了的恨意,壓得太久太深,已經和骨頭長在了一起。
不死鳥轉身走向廟的後牆,他的身影在暗處一晃,一眨眼便消失在了夜色當中,動作快得沒有帶起一絲聲響,來去無蹤得像一隻真正的鬼。
孟煜城在廟裡又站了片刻,才伸手拿起斷供桌上那枚銅哨,將其放進袖中。
他走出廟門的時候花無眠已經從樹上翻了下來,穩穩落在他面前。
她上下打量孟煜城一眼,確認他身上沒有傷,才開口問:“你感覺這個人怎麼樣?”
“不好說,”孟煜城的情緒有些許的複雜。
花無眠看了一眼不死鳥離開的方向,他說的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懷孕的女人,收留她的那戶人家,風滿樓去搶人,一把火,七十三口,活物一個不留。
花無眠的腦海中一直在回放著七年前的一樁血腥事件,當時她在林子裡生了孩子,被一名小姑娘遇到。
她記得那個村子,記得那戶姓李的人家,李家婆滿臉褶子,笑起來眼睛彎成一條縫,端來的米粥里加了鹽,還把壓箱底的舊棉布拿出來裹孩子,叫她花三娘,叫得格外親熱。
花無眠記得春桃的死,也知道影二的死,她抱著孩子逃出去,李家人就是在她的身後死的。
她以為她一走,風滿樓的人也就散了……
孟煜城發現花無眠在站定之後神色就不大對,“你怎麼了?在想什麼呢?”
他看了花無眠一眼,沒有著急開口催,只是陪著她往回走,等她自己說話。
走出半條街,花無眠才開口:“他說那個懷孕的女人,是被風滿樓追的。”
孟煜城側過來看她,“你難道……”他的心臟忽的一緊。
花無眠的眼睛直視著前方,緊接著說:“七年前,我在外頭生孩子們的時候,在一個村子落腳,”她的步子沒停。
孟煜城的腳步頓了一下,“我知道,你曾經說過。收留你的李珍一家,他們的後事我早就安頓好了,怎麼了?”
他知道那個時候自己還很混蛋,為了一個沈清月把花無眠給氣跑了,這才讓風滿樓那群混蛋有機可乘,讓他們母子陷入了危險,這種事情他不想再經歷過第二次了,好在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不然孟煜城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懷疑那個不死鳥說的這件事,就是我經歷的那件!”花無眠猛地停住腳步,那雙眼睛帶著淚光看向孟煜城。
“那個不死鳥,”她的聲音低了一點,“會不會就是那個村子出來的。”
孟煜城看著花無眠的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睛。
“我馬上去查。”
孟煜城的嘴唇抿得很緊,像是把什麼東西壓在喉嚨裡不讓它出來。
“現在太冷了,我帶你回去,”他說著緊握住花無眠的手腕,將她那隻微涼的手放在自己溫暖的袖袍之下。
兩個人並排走著,月色被雲遮了大半,路上暗得很,誰也沒有再開口,但那半尺的距離,比來時近了一點,不多,就那麼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