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如此,”那男人沒有退,眉頭輕輕攏了攏,“但無憑無據,便讓眾人供奉、捐納香火,怎能服眾?”
人群裡有人猶豫的低語開始流動,有幾張臉上的敬畏開始鬆動。
“先生執意不信,貧道不強求,”趙老四溫和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隱隱的悲憫,像是在為他惋惜,“花神娘娘的庇護,向來只護有緣之人,先生自有先生的造化,貧道不敢多言。”
他把話撂下,隨即溫和地轉開視線,轉身就要離開。
那名婦人急了,她趕忙上前一步擋住趙老四,然後有些惱怒的扭頭對那名男人嚷嚷:“趙大牛,你讀書讀了十多年了都沒見你考上個官兒當,現在在大家面前賣弄學識了?”
此話一處,人群頓時鬨堂大笑起來。
有人笑著嘲諷這名叫趙大牛的男人讀書讀傻了,只會死讀書,真是木魚腦袋,讀了那麼多年書沒考個一官半職,浪費那些錢去讀書還不如下地幹活呢!
趙大牛有些臉紅的盯著眾人,他嘴唇微動,但是又什麼都沒再說,氣沖沖的擠出人群走了。
那婦人翻了個白眼,轉過頭來又和和氣氣的把趙老四“請”了回去。
“道長,不用管他這個書呆子,俺有香火錢,孝敬給花神娘,那俺兒的病……”
手裡被塞進兩枚銅板,趙老四掂量掂量頓時喜笑顏開,他揮了揮手“好說,好說!”
他繼續對著眾人說話,彷彿那截質問從未發生過。
但是眾人不知道的是,趙大牛踏出人群的那一刻,人群邊緣一個戴斗笠的人悄悄側過臉,朝另一個方向走去,那人的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入夜之後,那趙大牛住的院子忽然起火了。
“啊!走水了,走水了!”他嚇得光著身子往外跑。
三更天,火光驟然騰起,沒有油燈倒翻,沒有灶臺走火,就是從屋角茅草根部燒起來的,等鄰居察覺喊人提水來救,半邊院子已經吞進了火裡。
所幸的是人都跑了出來,沒有傷亡。
但那道沖天的火光把整個村子都驚醒了,人們立在各自院子裡,隔著夜色看著那片騰騰的紅,一個個都嚇得不說話,臉上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不知是誰先開口,聲音低低的,還帶著顫。
“你們說……這是不是……”
沒有人接話,不接話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
眾人看著被嚇得臉色煞白的趙大牛,都各自懷著惶恐回去了。
趙老四次日辰時出現,他的神情依舊悲憫。
“貧道昨夜卜了一卦,心中早有所感,只是不忍明言。花神娘娘寬厚,只是示警,未曾取人性命——這已是莫大慈悲。只是往後,若有人執迷不悟……”
話沒說完,人群裡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眼神里壓著恐懼。
從那日起,村裡幾乎再無人敢開口質疑。
那個拿卷書的中年男人站在廢墟邊看了很久,手裡捏著一本燒了半截的書,他依舊是什麼都沒有說,低著頭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