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武郎盯著那隻錦囊看了許久,燭火跳了兩跳之後便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或許是錯覺,也或許是別的什麼,他終究還是拆開了。
錦囊裡沒有別的什麼東西,只有一張折了三折的薄紙。
紙質摸著很粗糙,像是從什麼舊賬本上裁下來的,而且上頭的字跡極小,寫的極其潦草,像是就怕被別人認出來是什麼字兒似的。
何武郎湊近燭火,眯起眼睛有些費力的逐行看下去。
紙上列了幾樣東西,有一些藥材跟小物件,只是那麼一看,便讓何武郎忍不住大驚失色了。
“真是好大的膽子,她當皇宮是什麼地方!”他氣憤地將那張紙摔到桌面上,幾個深呼吸平復好心情後,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紙條,又沒忍住伸手將紙條拿起來繼續看。
正面就那些東西,倒是反面只畫了一個極簡的符號——像是一棵倒著長的樹。
何武郎眯著老眼看,心中有些疑惑。
“這個符號?”他自言自語起來,腦中開始回憶起來。
他好像很模糊的記得,西北軍中老一輩的人私底下叫類似的符號為“反生樹”,說是從前有個西域來的巫醫隨軍行走,專治那些中了蠱毒、丟了魂魄的兵卒,用的便是這個圖樣。
他又記得小時候在祖父書房裡翻到過一本舊冊子,裡面就畫著類似的東西,祖父發現後一把奪走,還抽了他兩下手板,叫他別亂碰。
至於那本舊冊子還是否存在,被放到拿去了,這點何武郎就死活沒有印象了。
他只記得這可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書,搞不好被人發現後還會被陛下責罰,這種禍害沒了就沒了。
紙的背面還有幾行字,那些字更小了,他幾乎把臉貼到紙上才看清。
這可不是什麼物品清單,也不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符號,而是一套計策!
何武郎的手指慢慢收緊,紙角被捏得起了褶。
他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嚼爛了嚥進肚子裡。
計策寫得大膽,大膽到他第一眼看時後背發涼——可越往後看,越覺得每一步都藏著退路,每一刀都不見血,偏偏刀刀紮在要害。
這,絕不是一個鄉野婦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院子裡打更的梆子響了兩輪。
莫非那神婆子背後還有什麼高人?亦或者是同夥?
他坐在那裡沉思了很久,最後,他將那張紙湊近燭火,火苗舔上紙角,字跡在火光裡扭曲、蜷縮,很快化作一團黑灰落進茶盞裡。
“來人。”
管家推門進來。
“你明日去趟城黑市買二兩獸起春,”何武郎端起茶盞,將那團黑灰連著涼茶一飲而盡,“記住,不要用何府的名帖,用你自己的名字,不要讓人發現。”
管家應聲退下,書房的門重新關上。
何武郎靠在太師椅上,他閉著眼睛,面上的神情看不出是安定還是決絕,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還止不住的微微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