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德妃的寢宮,亥時三刻。
宮人都被打發出去了,偌大的內殿只剩她一個人。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連窗紗都放下了兩層,燭臺只留了一盞,火焰細細的像隨時會滅。
德妃跪坐在床前,雙手捧著那隻巴掌大小的泥人偶。
柳仙姑走之前交代得仔細,要將泥娃娃放入床頭暗格,千萬別讓人給見著,還需要每日以指尖血餵養,七七四十九日不可中斷。
她說這泥裡摻了特殊的東西,是能引龍氣入體的引子,信不信由她,但想不想要那個孩子,也由她。
德妃出身武將世家,自然不信這種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但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只能咬了咬牙。
她從妝臺抽屜裡摸出一根銀簪,簪尖極細也很尖銳,她將左手食指伸到面前,然後閉著眼對著指腹按下去。
細微的刺痛感從指尖躥上來,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眶立刻紅了。
一滴血珠從破口處滲出來,在燭光下就像一顆極小的硃砂珠子。
她將手指移到泥人偶上方,血珠墜下去,正好直直的落在泥人偶的嘴唇處。
血珠緩緩洇開,像是被那張泥捏的小嘴吸了進去。
德妃盯著那處看了好一會兒,莫名覺得這裡更冷了。
她不斷安慰自己沒事的,不要怕,只是泥人而已。
然後她將泥人偶小心翼翼地放進床頭暗格,用一塊疊好的絹帕墊著,又將暗格的木板推回去,這嚴絲合縫的,從外面看什麼也看不出來。
做完這些她在床沿坐了很久,食指上的傷口早就不流血了,凝成了一個小小的暗褐色的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這雙手有些陌生。
入宮前,母親握著她的手說,到了宮裡要笑,要忍,要穩。
可母親沒告訴她,忍到最後忍不住的時候該怎麼辦。
她自認為自己是一名非常堅強的女子,可現在竟然有些想念母親了。
兒時的時候,母親總是遠遠的坐在臺階上看自己練劍,時常誇獎自己耍出來的劍花比父親的都要漂亮,而現在……這雙手已經不知道多久沒碰過劍柄了,曾經的日子已經成了回憶,可能連她自己都快記不清了,自己到底是皇宮裡的德妃,還是何府何武郎的女兒何秋悅。
三日後,德妃的貼身宮女秋棠按照吩咐,趁著去針線房領絲線的時候拐了個彎,在鳳儀宮後門等了大半個時辰。
蘇婉晴宮裡有個灑掃的小宮女叫阿杏,是去年才分進來的,家裡窮,每個月的月錢大半都託人捎回鄉下。
秋棠跟她搭過幾次話,請她吃過兩回點心,有一回還替她在掌事姑姑面前說了幾句好話。
這一回,秋棠遞過去的是一隻荷包,裡面塞了三兩碎銀子。
“也不是什麼大事,”秋棠笑得極溫和,“我們娘娘最近睡不好,想求個方子,聽說要用跟孕婦貼身沾過氣的頭髮做藥引。你幫個忙,皇后娘娘每日梳頭掉的碎髮,從梳篦上撿幾根就成,又不傷天害理。”
阿杏攥著荷包,臉上開始猶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