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頭難得有如此安靜的時候,就連一向喜歡熱鬧的華妃和沒什麼眼力見的齊妃都收斂了性子,安安分分的躲在自個兒宮裡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以往宮妃的晉封儀式大家無論心裡有多少想法,也會大面上過的去,送份隨大流的禮,道一聲恭喜,帶著笑意說兩句吉祥話,總歸不會在別人的好日子裡找了不痛快,至於私底下的蛐蛐,那都是另算。
可惠嬪沈眉莊的晉封儀式卻格外的冷清,皇后稱病沒有進行最重要的訓話,沈眉莊只有一個惠嬪的名頭,在大家看來,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她那性子在後宮也不算吃的開,能說的上話的除了甄玉嬛便只有一個宮裡住著的欣常在。
可惜甄玉嬛因著甄玉婉的強勢干預和欣常在並不算和睦,身為甄玉嬛頂頂好的姐妹,自然也對欣常在頗有疏離。
這麼算下來,晉位為一宮主位這樣大的喜事,沈眉莊竟然連一桌席面的人都湊不齊。
只不過她也沒想著擺席,因為她的貼身宮女採星,今早出去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直到傍晚才得到訊息,採星在路上衝撞了壽康宮太后身邊的竹息嬤嬤,人已經沒了。
“不可能!採星是我沈家的家生子,規矩一向是好的,怎麼可能會衝撞了竹息嬤嬤。”
比起有些寡言的採月,沈眉莊出門帶的大多都是處世玲瓏的採星。
驟然失去這樣一個得力的助手,她完全不能接受。
採月卻沒有很大的反應,只是安靜的換了身素淨些的衣裳,把採星的遺物整理了一番,低眉順眼的跟在沈眉莊身邊。
“小主,說不得下一個就是奴婢了,這些是小主僅剩的體己銀子和庫房的鑰匙賬本,奴婢都收拾好了,請小主過目。”
沈眉莊轉頭看向這個陪伴著自己長大的婢女,突然想起了採星說的話:太后,也是烏雅氏出身。
“不會的,你就在這宮裡不要出門,只要你不出去,他們也不會無緣無故來抓你。”
採月的嘴角彎了彎,跪在地上的膝蓋微微挪動,第一次把頭偏了偏,虛虛的靠在沈眉莊的腿上:“小主,奴婢怕是不能陪您了,您自己在後宮要小心。
說句不中聽的,您做了再多,也只是皇上的妃妾,上頭有出身滿軍旗的烏拉那拉氏皇后,還有年羹堯的妹妹華妃,您身子也不大好,安安穩穩的,不要摻和甄貴人的事,總能平安到老的。”
沈家人不糊塗,採星和採月兩個婢女也不算蠢笨,只是誰也想不到,碰到一個幼年時有幾分情誼的姐妹,自家這位被賦予眾望的小姐就稀裡糊塗的把家給捅破了。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在儲秀宮待著,我身為惠嬪還是能護得住你的。”
沈眉莊沒有反駁採月的話,但也沒有聽進去。
採月在心裡搖了搖頭,只覺得自己身為奴才,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她實在無能為力。
趁著自己還能喘氣,採月寫了封信,花了自己和採星所有的積蓄送回了沈家。
留著銀子也沒用了,說不得她家小姐就要送給甄貴人買首飾,還不如物盡其用,給遠在濟州的老爺和爹孃一個信兒。
紫禁城開始頻繁的清理落葉時,採月病逝了。
與此同時,朝堂上開始出現了各種彈劾沈自山的摺子,能叫得上名的罪名不管真假都往沈家套,不管是協領沈自山,還是剛中舉的同族年輕子弟,主打一個閉眼亂殺。
這但凡是當官的,手上有幾個是乾乾淨淨的?沈自山雖然不是那等勞民傷財,驕奢淫逸的人物,但能供著沈眉莊大把金瓜子亂撒的家族,豈會沒有些不為人知的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