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的味道並不算好聞,緊閉的門窗把百合的甜膩,茉莉的清香還有男女情動後的曖昧升級發酵,混成一團令人聞之慾嘔的濁氣,順著開啟的門戶,被風送到眾人的鼻尖。
“好了好了,都回宮去,在這裡站著礙手礙腳的,等著本宮把你們都打入冷宮嗎?”
華妃不耐煩的聲音透過窗穿過門,皇上好像不用腦子去想,都能知道此刻華妃的神情有多囂張。
泰貴人和祺貴人不服氣的狡辯聽著實在刺耳,凌亂的花盆底敲打石磚的聲音嘈雜又零碎,只是不大會兒就消失的乾淨,讓皇上不得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面前的兒子和小妾身上。
皇后放輕了呼吸,眼神在忙亂後落在了牆面上掛著的掛畫上。
那並非她熟知的名家之作,反而線條稚嫩青澀,卻又帶著銳利,像是少年的練手之作。
本就不敢大口喘氣的皇后更是神情一滯,她用自己腳上踩的花盆底想都知道,這作品出自誰手。
此刻的皇后突然共情,或者說原諒了華妃,畢竟在年羹堯如日中天時的年世蘭,也只敢和皇上的妃妾大呼小叫,對她雖然算不上尊重,也不至於捅下這樣的簍子,叫她萬劫不復。
皇上此刻的思緒很乾淨,並沒有憤怒盤亙在胸口或腦袋裡,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觀察了一下弘曆和沈眉莊的狀態。
面上的潮紅褪的並不算快,隨意披上的衣裳沒能遮蓋住身上留下的某些痕跡,床榻很亂,粘膩的味道開窗許久還沒有散乾淨。
隨著皇后的呼吸聲加重了一點,皇上敏銳的隨著皇后的眼神落了過去。
是弘曆的字。
皇上認得。
雖然他對這個兒子的關注是最少的,但功課和字畫都是他過過眼的,很輕易就能分辨。
尤其是弘曆在顏色上的用法更傾向於他的習慣,是一種下意識的模仿,只不過很小心,更顯得刻意。
“畫有進步,藍色調配的不大自然,水天銜接處很生硬。”
弘曆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情緒複雜,激動中帶著恐慌與驚訝。
沈眉莊的腦子此刻才在皇上的聲音裡回籠,她下意識的捂了捂小腹,動作雖然快,但沒有逃過皇上和皇后的眼睛。
皇后膝蓋一軟跟著跪在了皇上腳邊,在害死純元皇后時都手不軟心不抖的野心家,此刻只想用髮髻上的金簪,把沈眉莊和四阿哥的喉嚨捅個對穿。
“臣妾失職,未能管理好後宮,也在阿哥的教養上失責,請皇上責罰。”
皇上短促的笑了一聲,其實皇后挺聰明的,就是沒有看清自己。
“愛新覺羅氏沒有殺子的先例,那朕就當這個先例。”
這樣的兒子活著一天,皇上覺得自己就很難安寢,先例這個東西,要看什麼時候遵守,想必就算是先帝在世,也不會制止他的。
“皇阿瑪,皇阿瑪兒子糊塗,皇阿瑪饒兒子一次,兒子再也不敢了皇阿瑪。”
一心往上爬的弘曆本來只想要一個在後宮能說的是話的額娘,後來野心充沛,又想效仿自己皇阿瑪,對沈眉莊行當初年世蘭之情誼捆綁,可惜了,算計來算計去,也不知道黃泉路上,會不會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皇上聽到了弘曆的求饒,只是表情仍舊是淡淡的,仔細看眼底甚至還掛著笑意。
他斜斜的靠在存菊堂美人榻的迎枕上,腳踩著那繡著鴛鴦的墊子,手上的十八籽只是輕飄飄的甩了甩。
另一隻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敲了敲,後頭走上幾個服制與尋常宮人不同的奴才,一聲不吭,但動作麻利又迅速的帶走了四阿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