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從未見過,你這樣...”
皇上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去形容。
“你這樣沒心肝的人。”
皇后在一旁跪著,卻感覺後背上的衣裳被冷汗浸溼,粘著身子,格外的難受。
皇上這樣冷靜,反而讓她看不透也猜不準,這樣的皇上,叫皇后沒辦法分辨推測自己的下場。
禍到臨頭,沈眉莊似乎看開了生死,挺直了腰板跪著,面無表情的等著皇上賜死的旨意。
“你覺得自己是為了情?還是為了那點虛妄無謂的骨氣?你這樣的蠢貨,沈自山知道嗎?”
沈眉莊的神色總算是有了變化,她主張一人做事一人當,並義正言辭的告訴皇上,切莫牽連家人。
皇上笑了一會兒,從前覺得齊妃蠢笨,如今皇上得認個錯,齊妃只是傻了點,但人是正常的。
“你和朕討價還價?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那點子支撐傲骨的強弩之態瞬間破了功,皇上分明沒有罵她,卻比那些難聽粗鄙的話,更叫沈眉莊破防。
“看好了,別讓她死了。”
招呼來高毋庸,皇上的語氣還算正常。
“沈家,夷三族,把沈自山一家帶進京,就在沈氏面前處死吧。”
既然不在乎,那皇上就成全沈眉莊的心意,一個協領罷了,大清不缺。
過了皇上瞌睡的時辰,但年歲大了,不比從前能熬夜,皇上看都沒看皇后一眼,坐著御輦回了養心殿歇著。
外頭重歸了寂靜,皇后才在剪秋的攙扶下慢慢起身。
她踱步到雙眼失焦的沈眉莊面前,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兩隻眼睛一張嘴,正正常常的一個女子,怎麼能如此不知廉恥?
“本宮還未見過沈夫人,到了下頭,記得替本宮,給沈夫人問個好。順便,你也可以問問,你的,爹孃,姐妹,兄弟,下輩子,還要不要和你,做一家人?”
皇后一向不喜歡在將死之人身上浪費時間,但沈眉莊不同,皇后沒有被自己的累累惡行拖累,反而被沈眉莊牽連至此。
皇上今日雖然沒有明說,但皇后知道,再看到這樣的天兒,怕是要有日子了。
整個鹹福宮很快就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萬籟俱寂的黑,緊緊的攥著沈眉莊的心。
身邊伺候的宮人早就不見了蹤影,只有一左一右兩個不會說話的木頭樁子,反剪著沈眉莊的雙臂,用麻繩勒著她的嘴,不讓她自裁。
一直在地上坐到天光微亮,沈眉莊跌跌撞撞的爬起身,不顧嘴角和雙臂的疼痛,在鹹福宮走了一圈。
正殿空蕩蕩的,一夜之間敬妃存在的痕跡就被抹了去,窗邊那盆敬妃這兩日沒顧得上換的晚香玉也沒了,博古架上敬妃最喜歡的瓷瓶也不見了蹤影。
縈繞在鼻尖的血腥氣並不重,但粘膩的纏繞在沈眉莊身邊,揮不開散不去。
後頭那兩個木頭樁子始終牽著沈眉莊胳膊上的繩,任由她發癲發狂,只要不死,他們都只當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