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對呀！不妨將人叫出來，說個清楚！”眼看著用膳時間都快過了，這兩位場面人你來我往的也沒個結果，周圍的老百姓顯然不樂意了，幫腔著喊道，“若這許依當真是這樣的人，這溫家還要感謝佟夫人呢！”
“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拾音豁然回頭，衝著起鬨的人齜牙咧嘴地吼，“你們生得一張張什麼模樣我都記下了，改明兒我挨個登門去造謠生事去，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幾個來感謝我的！”
“你這小丫頭怎麼說話的？”
“我怎麼說話？”憋了一肚子氣的拾音再次挽著袖口諷刺著，“你們一個個在我們家門口狗吠，還妄想著我說話好聽？我家少夫人與許娘子與人為善便也罷了，若我這個做丫鬟的還任由你們朝著主子們潑髒水，那我還不如找間風水差點的屋子，一根白綾上吊算了！然後每晚挨個去你們家作祟去！”
這話……太滲人了。
怪力亂神，最是看不見摸不著，也最是為人忌憚，瞧熱鬧的興致被這突如其來的“恐嚇與詛咒”驚了驚，散了不少。
元戈回頭瞥了眼炸毛的小奶狗般的拾音，無奈搖頭，輕聲斥責道，“真是愈發胡鬧，什麼話都敢亂說……也不怕應驗了。”
拾音衝著元戈嘻嘻一笑，討巧賣乖的模樣，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兇狠？
身後傳來隱約的腳步聲，聲音綿軟，步子卻快。
元戈不動聲色地給拾音遞了個眼神，小丫頭瞬間心領神會，略一欠身轉身入內。
元戈這才看向佟夫人，正色喚道，“佟夫人。晚輩方才便已經說過了，許依乃是我即將過門的嫂子，是溫家認可的兒媳、少夫人，我們都很喜歡她，自然也信任她。我那小侄兒更是早已辦過了認親宴、上了溫家的族譜的，由不得任何人隨意置喙攀咬。我既將她接來我府中，今日便不會讓一點唾沫星子噴到她的臉上，您也大可以放心，朱雀橋頭、荷花池邊，不會多一個因流言羞憤而死的亡魂。”
佟夫人一驚，幾乎是瞬間回頭環顧左右，隨即又心虛似的上前低吼，“溫淺你這是什麼話？！當初是你自己跳的朱雀橋，可別說得好像是本夫人逼著你去送死似的！你知道誣陷本夫人該當何罪嗎？！”
聲音壓得很低，咬字卻極重，額頭青筋若隱若現。
儼然一副被戳破了謊言氣急敗壞的模樣。
元戈微微一愣。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其實並沒有這個意思，甚至說句實話，相府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佟婉真“功不可沒”，興許就連馮氏都不一定分得清到底是討厭溫淺多一些還是厭惡佟婉真多一些，是以一直到現在元戈都沒想過這倆人能合作。但此刻見著對方這般失態的模樣，卻又不得不多想一些了……
佟婉真是個不大聰明的，小心思不少，膽子卻不大，至少彼時的佟婉真是典型的有賊心沒賊膽，她嫉妒溫淺、也恨佟家，相較於揹負上一個“害死戶部尚書之女”的罪名，她更希望看到的應該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是藉由溫淺對秦永沛的心意來掩飾自己的暗度陳倉。那麼那些鋪天蓋地的足以逼死一個姑娘家的唾沫星子，究竟來自於誰的手筆？
只怕佟婉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也只是別人的手中刀吧？
心下嗤笑，面上卻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夫人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吧？晚輩的意思是不願這世上多一個與我相同遭遇的女子，如何就成了汙衊夫人？莫不是……”
笑意慵懶，眸底神色狡黠，但凡不是蠢笨如豬之人都明白她未曾宣之於口的餘音。
還以為溫佟兩家的戲已經結束了，沒成想，後續如此精彩。
大門內，腳步聲傳來，隱約還有丫鬟阻攔的聲音。元戈擰眉看去，就見許依冰著一張臉疾步趕來，身後跟著一臉懊惱無奈的拾音，她微微嘆了口氣，膳房與大門的距離較遠，原以為她聽不見才是……
相較於隨性又狡黠的元戈，一襲華麗錦衣的許依幾乎精緻到了每一根頭髮絲，高挑婀娜的身段，粉黛未施卻依舊美豔張揚的五官。
這樣的女子，仿若媚骨天生。
佟夫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沒見過許依，只是兒子見了之後回來很是嗤之以鼻，說這許依也就是泛泛之色，不過爾爾。不過爾爾的女子，還帶著一個四歲的兒子……佟夫人縱然心生疑惑，但仍然下意識在腦海裡描繪了這樣一個女人，一個和眼前的女子截然不同的婦人。
不足為慮的婦人。
“你就是許依？”她壓下心尖隱約的刺痛感，面無表情地審視著對面的許依，嗯，的確是個狐狸精模樣……只是，不知為何，總覺有些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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