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病房櫃子上的中繼手機還在執拗地微弱震動,螢幕中央那點猩紅色的“聯名申請人:沈興遠”三個字,像是一把拉了滿扣的強弩,逼得人眼皮發酸。
“霍總,車備好了。但老宅那邊傳話過來,沈叔昨天半夜就跪在佛堂裡燒林清辭當年的手稿,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過。他根本沒出過老宅的大門。”
許躍低低的聲音在醫院走廊的拐角壓下來,手裡那張剛扯出來的實體探視單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發軟。
“走。”
霍硯修拉開門走出來,重新換了一件衣服。爛掉的皮肉和布料粗暴地黏在一起,拉扯出針扎一樣的劇痛。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右手迅速扣上了外套的最後一枚釦子。
他看了一眼身後還在昏睡的沈歲晚。她空蕩蕩的右袖靜靜垂著,臉上還帶著高燒剛退下去的潮紅。他沒驚動她,右手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
沈興遠明明活生生地在京城老宅裡懺悔,那這重刑犯監獄的監控大網上,怎麼可能憑空冒出一份頂著他名字的即時聯名申請?
隔天一早,防彈紅旗車發了瘋一樣撞破西郊病院山腳下的積水。
京城初夏的雨剛歇,柏油馬路被剛出來的太陽曬得直冒白汽,那股子黏膩的潮熱勁兒順著車窗縫往裡鑽。霍硯修坐在後座上,右手死死攥著口袋裡那盒被雨水泡爛的煙,一下一下地扣著。他那隻廢掉的左臂就那麼軟綿綿地垂在褲腿邊,像是一截掛在衣服裡的死木頭。
真是諷刺,半個月前他還能在公海單手壓住微衝的後坐力,現在,他連扯一下安全帶都得折騰出滿頭的冷汗。
“霍總,到了。西郊精神託管病院特刑區。”許躍踩下剎車,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啞。
這裡的空氣冷得像個停屍房。穿過那道厚達半米的電控鐵柵欄門時,撲面而來的也是一股子約束帶的臭味和陳年黴氣。
霍硯修是一個人進去的。
探視室裡點著一盞慘白得發青的日光燈,連個電風扇都沒有。防彈玻璃後面,那個半個月前剛在放棄檔案上按下血手印的顧大少,正無精打采地陷在約束椅裡。
顧霆深瘦得幾乎脫了形。那身條紋病服掛他身上,空蕩蕩的像是個麻袋。他的雙手手關節被霍硯修用軍刀一寸寸挑斷了,這會兒只有一根髒兮兮的白繃帶把右臂固定在胸前。
但他看見霍硯修的那一秒,那雙裝瘋賣傻了數年的渾濁眼珠子,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清明。
“呵,霍少主。看你這副缺胳膊少腿的樣兒,拆遷工作搞得挺徹底啊?”顧霆深歪著頭,對著話筒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像是有沙子在砂紙上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