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沈歲晚的左手死死扣著粗瓷碗的邊緣。
“那我爸呢?”她輕聲問。
窗外的風把樹葉吹得沙沙響,那些細小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霍硯修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國安和警方的調查報告寫得很清楚,西郊廠房裡的那個寫字機器人,最後的資料指令確實是十五年前被長房強行植入的死程式碼。
霍硯修突然挪了挪身子,往沈歲晚那邊靠了靠。他那隻同樣佈滿了傷疤的右手,極其溫柔、也極其緩慢地伸了過去。
他的五指越過純白的被褥,避開了那些還在隱隱作痛的手術縫合線,輕輕地、死死地握住了沈歲晚斷臂衣袖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慘白的手腕。
沒有了手掌的握力。但他的大掌很大,指腹上的老繭在她的皮肉上輕輕摩挲,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要把她整個人都融入骨血的勁道。
沈歲晚的身子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經歷了地下實驗室的轟然倒塌,經歷了公海醫療船上的火線突圍,再到西郊廢棄車間裡那一齒輪絞下去的血肉模糊。
他們兩個人都殘缺了。
他廢了左肩,她沒了右手。
可在這間被夕陽照得一片通紅的特護病房裡,他們重疊在牆壁上的影子,卻像是一副長在一起的、誰也拆不開的鋼鐵脊背。
兩代人的血債、幾百億的黑錢,最後都在內陸的這盤風平浪靜下,徹底物理清洗乾淨。
沈歲晚用完好的左手把空了的粗瓷碗擱在桌上,身子一歪,順從地把頭靠在霍硯修沒有受傷的右肩膀上。她的眼睛有些發酸,看著窗外那一點點沉下去的夕陽,終於覺得身上那股子持續了半個月的高熱,在這一刻散得乾乾淨淨。
“霍硯修,明天天氣要是好,陪我去一趟八寶山。我想把我媽留下的那個扳指殘渣,埋進去。”
“聽你的。”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在雪白的牆壁上擰成了一股死結。這盤由無數死人和鮮血堆砌起來的十五年血色殘局,似乎終於在這片京城的初夏裡,迎來了屬於他們的風平浪靜。
然而,就在病房裡的呼吸聲徹底平穩下來、窗外的夜色開始像墨水一樣吞噬掉最後一縷晚霞的剎那。
霍硯修丟在床頭櫃上、那部從未對外公開過號碼的私人中繼手機,突然在黑暗中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沒有鈴聲,沒有熒光。
只有一條由於底層協議被強行逆向破解而彈出的、無法攔截的系統最高級別探視通知,在漆黑的螢幕中央,孤零零地亮起了一點猩紅色的微光:
【京城第一重刑犯監獄,即時探視申請已透過。】
【被探視人:顧霆深。】
【聯名申請人簽名:沈興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