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沈歲晚晃了晃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腦袋。
四十度的高燒在鐵皮梭子裡被土藥生生壓成了三十七度八的低燒,不致命,卻被剛才那陣物理衝擊波震得她太陽穴兩側的血管像是點了火的雷管,嗞嗞亂跳。
頂倉剝離的震動太橫,她正坐著的這輛舊得連防震彈簧都爛穿了的生鐵輪椅,在鋼鐵長鳴裡被震得原地劇烈打滑。
許躍這會兒正撅著屁股死死蹲在輪椅輪子旁邊,右手還死死擰著那個掉了漆的破鋁機油壺。
原本正歪著頭往軸承縫隙裡“吧嗒、吧嗒”地擠著黏糊糊黑柴油的動作,被這突如其來的列車撞擊生生打斷,大半壺黑油全震飛在了生鐵軌道上
“沈總,您可算醒了。”林氏的車!這地底下藏著火車!!”
許躍一抬頭,半邊臉全是漆黑的煙燻妝。那是大西洋裡吃鋁熱彈留下的痕跡。他抬起那條油乎乎的西裝袖子往額頭上胡亂一抹,結果反倒在臉上拉出了一道更長的黑印子,打眼一瞧活像個剛從非法煤窯裡逃出來的黑礦工。
沈歲晚沒有搭腔。
她那隻唯一完好的左手正藏在西裝口袋裡,死死擰著內襯的一枚舊紐扣。那是大西洋底撈上來的塑膠片,邊緣早就磨毛了。
她左手大拇指發狠往下按。
粗糙的塑膠邊緣瞬間橫向切進她指甲縫裡那個剛結痂的血口子。
“嘶——”
尖銳的劇痛順著指尖一秒鐘釘進腦髓,疼得她眼前的黑雪花當場散了大半。她現在就得靠這種自殘一樣的野路子,在低燒裡死吊著最後一點神智。
離岸的黑賬已經在大西洋交割完畢。蕭家海外那幾百億的衍生老本,現在法理上全姓沈了。
但大西北不認開曼群島的影子檔案。
這片黃沙底下,還死死壓著當年幾大門閥在大清盤夜裡留下的十四個“犧牲檔案庫”。那是內陸蕭家和江盛真正的陸地防線,這幫留守的老鬼,這會兒正準備趁著他們重殘落地,來喝血吃絕戶。
“霍硯修呢?”
沈歲晚一開口,嗓子裡出來的動靜乾癟得像是在沙紙上狠狠磨過。
“前面呢,正縫著。”
許躍朝前面那條黑黢黢的檢修大軸軌道努了努嘴。
沈歲晚單手轉動輪椅把手。新上的黑柴油帶著一股子黏膩的酸臭味,生鐵輪子在滿是生鐵屑和洋灰碎渣的地面上,碾出兩道黑印。
前面擱著一張用來修火車大軸的生鐵長凳,又冷又硬。
霍硯修那禍害現在就赤裸著上半身,整個人被幾根小臂粗的麻繩,像捆死豬一樣死死勒在鐵凳子上。內陸老巢的土郎中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大前門菸捲,壓根沒那份國際閒心去搞什麼無菌艙和止痛藥,順手抄起一碗燒刀子酒,劈頭蓋臉就往霍硯修左肩那處爛肉上潑。
“嗞啦——”
血水瞬間混著白煙冒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