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了,俺爹的房子蓋完了,房子蓋的好啊,房子是小三間。九百八十多平方個地方,在中間蓋了個小三間,獨門獨院,門前一條新修的路,出門往東一走又是一條南北大道,過了大道,就是學校。因而,我家門前,房東頭,每天都有人來來往往,來來往往,這做小買賣的人就上來了。
上來了,這做買賣的人頭腦機靈呢,可會選擇地方,他們一早就來了,來了就挑選對著學校有樹道旁,把帶來的各種菜往哪一擺。再拿出來從家帶來一個小破凳子,往那樹蔭下一坐,乘著風納著涼,看著沒人來買菜的時候,再拿出從家帶來的水瓶子,往菜上淋點水,嗨,也真夠幸福的了。
擺菜,都是自己家種的,種的,有的家有菜園子,種行菜長出來了,長好了,就拿來賣。有的沒菜園子,那就沒地方種菜沒菜可賣了。生產隊的老趙家,房子小,房前屋後就沒地方種菜。誒,老趙沒過多長時間也琢磨出辦法來了,做上大豆了,做大豆腐,一小塊,像小碟子那麼大,一毛四一塊,一毛四一塊賣的 可快了,可快了,老趙第二天就漲價一毛五一塊了;一毛五一塊,再快,老趙就賣一毛六,一毛 七。
老趙豆腐價格漲價漲的快,我們放學走到哪,李老師說老趙,你急著豆腐價漲 太快了,像火箭似的,老趙說,我這叫市場經濟。
老趙賣了,沒過上半個月,老白也學會做豆腐賣豆腐了。
賣菜的,賣豆腐的,賣雞蛋鴨蛋鵝蛋,又過了幾天,就有縣裡騎著腳踏車來賣冰棒的了。賣冰棒一毛錢一根。天天來了就在那賣。老師們都想吃都嫌惡貴。
都嫌惡貴。一天事就來了,教育局批准我當副校長了,叫我負責中教部得教學工作。當副校長當 就當吧。一天中午下班了,我往回走,這李老師,鐵志緊的跟上來,我們走出校門,也到菜市場了,這賣冰棒看我們幾個老師走過來了,就趕快吆喝上了,冰棒冰棒一毛錢一根,香甜可口奶油的啊。
“哎呀,馬校長啊,這都提校長了,還不請客吃冰棒啊。”小戴老師喊上了。這李老師就跟著說,可不是咋的,還是年輕人記性好,馬老師提校長這都幾天了,你們不說我都記給忘了。馬老師是得請請大家了,吃個冰棒,也不叫你擺酒席。李老師說,這鐵志就符合。這買冰棒的說,哎呀,就是哎,都當校長了,還不請老師吃個冰棒。
我一聽今天不請是在劫難逃啊。我說請請請,給我拿,說著這四個老老師就吃起來,這一吃,後面的幾個女老師又趕了上來。小劉老師喊著,是誰請客呀?小戴老師趕快說,是馬校長唄
崔老師說,哎呀,馬校長呀,請客,還光請男老師,把我們女老師給扔下了。我說請請請哪能不請你們呢?這是下班趕到在這了。鐵志老師說,這是校長領著我們去吃。李老師說,對,這不是馬校長正式請客,要是正式請客能把你們女士扔下嗎?要扔下你們我們上哪說媳婦去呀?
大家吃著,有的吃兩根,有的一根。後來還想吃,不買冰棒女士說沒了。我說沒了,不是我不請你們呀,算賬了,查查我們這些人一共吃多少根,李老師說,馬校長不用查,我記著呢,咱們一共吃二十六根。我說,啊,二十六根,一根一毛錢,我說著就拿出三塊錢給賣冰棒的,李老師,幾個老師,都喊著老闆,你就收兩塊錢得了。你就少掙點,你明天來,我們還吃呢?
賣冰棒的說,哎呀,你們老師咋這麼摳呢,你們吃這二十六根冰棒,我一共也掙不來六毛錢呀。
我說,行,行行行,我們老師給你開個玩笑,我請客,你該收收。你從縣裡騎腳踏車馱著冰棒箱子來,五十多里路。來回一百多里,也不容易。
“可不是咋的,我要是有文化,識字,能像你們似的,能教學,我也不幹這個了。”
我回家吃完中午飯了,我趕快上俺爹家來了,我想看俺爹上午收拾房子又i收拾哪了。我一進俺爹家院子,俺娘在房簷下坐著納涼呢。剛才那個賣冰棒的坐在俺娘跟前喝水呢。俺娘看我來了,說,家軍你看誰來了?我說啊,剛才買冰棒的,怎麼了,大姐,自己賣著冰棒還跑到這喝水?我說她笑。俺娘說,家軍你知道她是誰不?
“不清楚。”俺娘說她是富錦咱富樓屯後一條街老常你叔家的小麗。俺娘又回頭給賣冰棒的說,這是你家軍兄弟。
小麗笑著站起身,“原來是家軍兄弟,剛才都沒認出來。”我也跟著笑起來,“原來是小麗姐,小時候的事我都記不太清啦。”俺娘在一旁樂呵呵地說:“你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小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時候我就記得家軍兄弟聰明得很。”我們正說著,俺爹從屋裡走出來,“喲,小麗來啦,快多喝點水,這天熱的。”小麗忙說:“叔,我喝好了,就是騎車累了,來歇歇。”俺爹又說:“在這吃了飯再走,你嬸子做飯可好吃了。”小麗連忙擺手,“不了叔,我上的冰棒賣沒了,我得趁著這一會天氣好,不下雨,往回趕。
”說完,她就起身收拾東西準備走。我把她送到門口,“小麗姐,路上騎腳踏車慢點,有空再來家裡玩。”小麗點點頭,騎上腳踏車,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我回到院子裡,和爹孃又聊了會兒天,我又趕快上班去了。
又過了幾天,大哥新村的頭一遍地鏟完了,他領著老史大哥,陳三叔來了,來是給俺爹收拾房子的。收拾房子,和泥抹牆,都是是出大力的活,天也熱,幹一會話,就汗流滿面。出汗了,就喝水。俺爹說,這天呀,最好是吃個冰棒,能解渴。俺娘說縣裡賣冰棒的常小麗惡意不來賣冰棒了。賣呆的李大愣說,賣冰棒的那還來幹啥了,他們再不能來了?
俺娘說,怎麼再不能來了,工商局不讓了?李大愣說,倒不是工商局不讓了,是咱這公社有兩家開冰棒廠了。咱這冰棒廠一個零售賣才五分錢,縣裡來賣一根要一毛。那他們來還有意思了嗎?能賣動了嗎?俺娘聽了,想想,說,原來是這樣啊?
“我要吃冰棒。我。要,吃,冰棒。”大哥領來的小孩聽大人說賣冰棒的事,就喊著要吃冰棒。俺爹一聽小孩要吃冰棒,就趕快喊著,叫你太奶叫你太奶給你買冰棒去。
“好,好好好,正好我想給你這幾個爺爺買冰棒去嘞。大愣,你剛才說咱公社這幾天,是誰家開冰棒廠了,在哪呀?,”
“啊,馬立峰,你們一家子,就在老公社,老公社那一套破房子中間。”俺娘聽了,有點猶豫,說,啊,中間,中間唄。春天的時候, 我從那路過,那老公社那房子還破狼破虎的在那敞開著沒窗戶沒門呢,在那撂著貼著廣告要賣呢,這有兩三個月不過去,就變成冰棒廠了。俺娘說著就往外走。俺爹看著俺娘走出去了喊上了,哎,他娘,你幹什麼去?
俺娘聽到喊聲,說,我幹什麼去,你不是叫我去冰棒廠馬立峰那給大家賣冰棒去啊?“我叫你去,我叫你去,你就空著手去啊?老公社那房子到咱這少說,惡意有二里半地,你到哪買什麼冰棒,這大熱天的,走到家不花化沒了?”
“咿,我咋沒想到這個事啊?”俺娘說著就往屋裡走。俺娘走到屋裡,到灶臺上看看,摸摸飯盆,說,我拿這個盆行嗎?我上面再給搞一個蓋簾。俺爹聽了,說,搞蓋簾能行嗎、搞蓋簾?這都三伏天了?
“娘,你拿暖壺,你拿暖壺。”俺大哥喊道。老史大哥說,二嬸,拿暖壺行,暖壺既能保溫也能保涼。俺娘說著,拿著暖壺去了,買了十根,抱著暖壺回來了。
俺娘回來了,叫大家吃冰棒,大家都說冰棒做的挺好。老史大哥說,曙光公社也有個人開的冰棒廠了。
晚上了,我下了班,吃完飯了,我來俺孃家。俺娘給我說今天下午去冰棒廠買冰棒的事,到冰棒廠,買冰棒十搭一,買十個才花四毛五。要是單買一個就是五分。還是這樣吃合適。家軍,你那天常曉麗來賣,趕上李老師幾個人,叫你請客,那一根冰棒就一毛錢,得多花一半子錢嘞。俺爹說,多花一半子,人家從縣裡冰棒廠上了冰棒,騎腳踏車上這鄉下來,來五十里路,回去還五十里路,一天跑一百多里,人家中午在這,又沒有地方吃飯去,那一天人家,那麼辛苦,不掙三四塊錢,誰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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