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生魯西南,三歲出海關;富錦十七年,揮手又東遷;頭次出關為謀生,二次東遷為賺錢。轉眼五十年,今日家鄉觀,看看故鄉地,見見家鄉園,老寓今尚在,老甕月宮玩,親朋相見淚,訴說水庫玩。
這是2006年10月1日了,早上,我組成的富錦移民山東地表團,一行5人都到齊了,居住在富錦,集賢,饒河,同江,撫遠,山東省曹縣魏灣的移民調查材料檔案也都準備好了。大家商量著行程。我們5個人,4個人我都的叫叔叔,學成叔,學安叔,學林叔,吳叔,工作各有分工,各表一方,學成叔叔,代表饒河的移民,學安和學林代表富錦頭林鎮,大榆樹鎮,硯山鄉,吳叔代表同江,集賢,還有富錦幾個零零碎碎,居住山東曹縣移民比較散的鄉鎮。代表,是我給幾百家移民開大會選的,我是顧問,分管工作,是我給分的,我要求大家,誰代表那個轄區,誰負責調查填寫檔案材料。
這是10月1號早晨就要出發了,大家都問我 說,顧問,你看看你對這檔案還有沒有什麼要求的?我想想,1萬2千1百多份檔案,我說就這樣吧,只要個別人,有沒有身份證號碼的,有的歲數自己還說不準。這都是本人年齡大了,還有的是新中國成立之前出生的,出生時,家窮,在討飯路上生,大人光顧得要飯吃了,也沒顧得給他起個名字,都這個時候了,咱上哪給他整名字啊?
學成叔叔說,就是啊,我這個組,有個老頭,八十多了,老兩口子都沒名字,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姓啥,小時候,埋汰,大家都叫他腌臢。我問他叫啥,他說叫腌臢。這回,我給他寫個醃令。老太太也沒名字,我給寫個腌臢氏。我說行,行,這就行了。這時,學安叔,說他們的檔案太多,走時揹著不好攜帶。問我咋辦,我看看,這樣,大家看看,分著,大家給攜帶一下。
大家經過商量,一會,出行的一切準備工作就緒,大家揹著行囊就出發了。大家來到頭林客車站點,坐上開了車就走了。在客車上,大家說著,今天上午到富錦,到富錦買了去佳木斯的客車票,坐上,下午到了佳木斯,下午就能買上去濟南的火車票。吳叔說,學安,買火車票就你的差事了,這是咱們的顧問給你安排的工作。學安叔笑著說,我知道,顧問,家軍給我分的這個工作,我指定能幹好。我笑著說,這就對了,人盡其才,在開大會的時候,大家問我選什麼樣的,我就給大家說了,一個是腿腳利索的,能跑腿學舌的,一個字寫的好的,能劃表嘞格的,一個懂得點法律法規的。
學成叔說,呀,你不說我還忘了呢,家軍,你說咱回山東曹縣,還得叫這邊富錦市政府給咱們老家山東曹縣政府發個信函呢,你叫他們給整了嗎?我說,啊,我寫完了,打完字了,等著一會到了富錦,我去市政府給蓋個公章就可以了。
客車一路顛簸,很快到了富錦。大家下了車,我拿著準備好的信函直奔市政府。到了市政府,找到負責蓋章的工作人員,我說我這有個信函,你給我蓋幾個公章。負責蓋章的四個女士,一聽,說,啊,蓋章?這得需要市長,或者常務市長簽字啊,不簽字我不能蓋呀。
我笑著說,啊,我是咱市政府的顧問。我跟你說,你就明白了。現在國家搞個大中型水庫移民調查,國家要扶持一下。這事你不知道,你沒看前一段嗎?在咱富錦居住的移民,都來找政府嗎?他們來找市政府,咱們市政府沒接到上級檔案,不敢答覆。後來,這些移民找到我了,叫我給他們當顧問,我來給咱市政府李副市長談了,咱市政府知道了,咱李副市長,叫我兼咱市政府的顧問,你看現在咱市政府門前,一個來找政府也沒有了嗎?這都是我給安排的。今天,一會,我就帶著調查材料回山東給他們辦移民扶持款去了。按著國家要求,這邊是遷入地,得給山東那邊遷出地發個函,把這邊的調查結果說一下。你看一下,這信函的內容,就是說一下這邊調查的情況。
我這一說,這位女士,立刻拿起我給的信函,認真的看上了。山東省曹縣人民政府:根據(2006.17號)“國務院關於完善大中型水庫移民後期扶持的意見”,檔案的要求,黑龍江省富錦市人民政府,對本轄區山東省曹縣於1958年,修築太行堤水庫遷出,遷入的水庫移民,作了認真調查,目前,總人數為1萬2千1百59人,(不包括出外打工人員)請於接洽,核實。蓋章的女士看完了,高興地說,呀,這信函是你起草的?我說是的”
“呀,不錯不錯,我給蓋章。剛才李副市長來電話了,說今天可能有移民顧問來辦事。我沒想到辦是這事?”
我順利蓋好了章。回到集合地點,大家都在等我。我把蓋好章的函拿給學成叔看,他豎起大拇指說:“家軍,行啊,效率真高。”吳叔說,家軍,這回在富錦這,咱移民的一切手續就算辦完了唄?我說辦完了辦完了。吳叔說,辦完了,那咱就聽學安的調遣吧。咱是從富錦這買火車票走,還是上客車站,買客車票到佳木斯。
學安叔說,富錦火車站白扯,這不售長途火車票。剛才我問火車站了,從這買火車票只能坐到哈爾濱,等著到了哈爾濱,咱還得買去濟南的火車票。佳木斯火車站賣賣長途火車票,他往哪的火車票都賣,我看咱們現在,還不如從這買幾張客車票,坐客車坐到佳木斯,等著到了佳木斯,從那,買火車票。你說呢,家軍,你是顧問?我笑著說,顧問不管這生活小事,這些事由你來負責。
學成叔喊著說,哎呀,咱家走吧,上佳木斯。學安你快點上客車站,張羅買客車票去。咱們好坐客車走啊。說著大家就往客車站跑,我一看,剛才逗留處,還有一揹包檔案,我喊著,哎,這是咱們誰的揹包,這不要了是怎麼的?大家聽到我喊,相互瞅瞅,學成叔看學林沒揹包,笑著喊道,學林你的揹包呢?學林一摸自己的肩膀沒揹包,回頭就跑,來拿包。我笑著說,學林叔啊你這是上戰場,不拿槍啊?
大家趕到客車站,學安叔已經買好了客車票,也正好,客車站開始檢票了,我們就趕緊跟著排隊檢票上了客車,坐著客車出發了。學成叔叔說,這回咱們是真的要回山東了。
客車,我們坐了兩個多小時,才來到佳木斯,我們又匆匆趕往火車站,到了火車站,我叫學安叔和學成叔拿身份證去買票,我說吳叔,學林叔,咱們在這看堆。可是,學成叔去了,一會跑回來了,說,這是十月一,火車票緊張,售票不叫帶票。我一聽,說,呀,還有這種事,那咱們趕快帶著東西都去,學成叔說,都去都去。說著我們都揹著自己的包去排號,排隊,一會派到我們了,我給售票員說,我們一共五個人,我們都帶著移民檔案,你把車票給我們挨著,這樣,我們便於攜帶和相互照應。
票買完了,火車票是下午三點二十的。大家一看還有三個多小時,就找個地方休息起來。大家坐著,坐了很長時間了,吳叔說,家軍,這趟火車,咱們坐火車上得一天一宿到濟南,在火車上吃飯怎麼辦呢?我說,不知道火車上賣不賣飯?學成叔說,賣,飯,菜,都賣,就是貴。一小盒飯,帶一點菜,就十多塊。大家說著,就說在佳木斯這,買泡麵,買火腿腸。學安叔,說,我是跑腿的,那我去外面商店去買去。學成叔說,你去買,我去幫你拿。一會,學安叔買回來了,一個人四碗泡麵,四個火腿腸。四個發麵餅。吳叔說,餓了,你們不餓嗎?說著,大家就拿泡麵去開水房泡泡麵。泡泡麵,泡著,悶著,一會,大家的泡麵就都泡好了,開始吃了,吃著,大家暢談著,學林叔是老老實人,說,呀,家軍,這泡麵挺好吃啊,我在家都沒吃過。大家聽了笑,學林叔說,你們別笑,我真沒吃過,我給孫子買過,我說,叔,你和我爹一樣,你們這一代人還是這麼勤儉節約呀?學成叔說,有這泡麵是好,這出門可是方便多了,以前,1968年,我回一趟咱關裡山東,那頭一天,我家就開始給我烙那大鍋盔,一烙就烙十幾個,走的時候,用面袋子揹著。吳叔說,烙鍋盔,誰不是那樣啊,俺爹在1968年,1972年,回山東兩次,哪一次都是烙半面袋子鍋盔。
你不帶鍋盔咋整?學安叔說。他說著還瞅著我,家軍,你歲數小,你可能都不知道,那個時候,在196幾年,197幾年,出門吃飯都要糧票,你沒有糧票,你就吃不上飯。咱本身是農民,農民在農村,那個時候,農村到了秋天分的是皮糧,還不分糧票。要想用糧票,還得偷著揹著大碴子,到富錦縣城裡黑市場,託人換。
我聽了,說,現在好了吧?學成叔說,好,這是改革開放改革的。
下午了,三點二十我們坐上火車了。我的一顆心落地了。我是第一次坐拉客的火車,看火車裡的一切設施都覺得好奇。火車呼呼的跑著,我不停的望著窗外,村莊,田野,刷刷而過,覺得火車真快。吳叔說,家軍,你坐過幾次火車了,我笑著說,這你叫我怎麼說呢?我坐這樣的客車火車是第一次。還坐過一次悶罐火車?學安叔說,你坐悶罐是哪一年?我說哪一年?你忘了,1958年,咱從關裡家往這黑龍江移民的時候。不是坐的悶罐火車嗎?咱們從山東濟寧上的火車,火車跑了七天七宿到了佳木斯,到了佳木斯下火車,下了火車,在佳木斯大街上住著,等客船,那個時候,從佳木斯往富錦,還不通客車呢,咱們在佳木斯等了兩天兩宿,國家安排的客船才來,咱們坐客船,是那種大扒拉船,坐到富錦,到富錦下船,在富錦我們又等馬車來接我們,馬車那個時代,是木頭軲轆的,富錦往東還沒修公路呢。接我們的車,都走地裡。地裡還到處是水泡子,那水汪汪的。
學成叔說,呀,家軍的記性真好。
這是10月3號下午了,是下午5點多鐘了,我們乘坐的火車,帶著東北人的激情,距離火車站還有幾十里路程呢,就開始悶悶悶地叫上了。我們下了火車,又匆匆趕往客車站,還好, 我們又買上了發往曹縣的客車票,坐上了客車,又出發了。等著我們到了曹縣了,剛下車,站在那,我們想住宿,還想吃飯,滿大街都是喊買胡辣湯的,這時,就來一箇中年女士,匆匆走過來,來了就拍吳叔一下,給吳叔領到一旁,我還以為是吳叔的親戚,我也沒敢多問,學安叔,喊著,咱先喝胡辣湯去吧。這時吳叔慌慌張張跑回來了,那個女人還還著,大哥你別跑啊,來呀。學成說,吳兄弟,怎麼回事啊,那個人是你家親戚啊?吳叔說那是啊?我說,那她找你你幹啥呀?吳叔說,啊,他問我用妮不?大家聽了哈哈大笑,沒把我笑破肚子,曉得我坐地上了。我為了嚴肅紀律,我強憋住笑,我說,走,走,走,看看啥是胡辣湯,我小的時候,俺爺爺成天說山東的胡辣湯好喝,咱喝胡辣湯去。
我們喝著胡辣湯,吃著家鄉的烤餅饃。喝胡辣湯的人很多,我認真地聽著家鄉人說話的聲音,體會著家鄉人說話的味道。大家喝著胡辣湯,說著家鄉的風土人情,學成叔說,咱顧問,咱別住旅店了,省得旅店裡有妮,到時候不好說。
一會,天亮了,我們,又去客車站等著買去魏灣的客車票,一會,我們買了客車票,坐上了客車。一會,大家喊著魏灣到了。
我不由得吟出幾句順口溜來:久有故鄉意,可惜回不來,不是沒糧票,就是缺錢幣,如今開放好,糧票不用了,只要有了錢,祖國任你跑。
我們下了客車,一會,我們馬樓的會計來接我們來了。這一下子熱鬧起來,會計給我們領到飯店。把酒話桑麻,四十九年又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