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道的寒風捲著雪粒子,狠狠砸在唐軍大營的帳篷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戰場上未散的戰吼。
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映得帳中之人臉色愈發蒼白——那是剛從高句麗撤軍不久的唐太宗李世民,此刻他正披著厚厚的狐裘,半倚在榻上,咳嗽聲斷斷續續,每咳一次,眉頭便擰得更緊幾分。
“陛下,該服藥了。”內侍捧著藥碗,小心翼翼地遞到榻邊。
李世民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雲哥,雲哥來了嗎?”
內侍愣了一下,隨即躬身應道:“陛下,王爺到了。”
他知道,凌雲乃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打小便在一起,從太原起兵,無論是平定竇建德、王世充,還是貞觀年間制定律法,凌雲都曾在幕後幫忙出謀劃策,陛下常說“有云哥在,便有定海神針”。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凌雲身著青色布袍,手持笏板,緩步走入帳中。
他剛一進帳,便察覺到氣氛不對——往日里威嚴挺拔的陛下,此刻竟虛弱得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帳內的炭盆雖燒得旺,卻驅不散那股淡淡的藥味,更驅不散陛下眼中的疲憊。
這時,凌雲才想起,李世民自親征遼東後,便一病不起,不久大唐便換了主人。
想到此,他內心不免有些抽痛!
“臣凌雲,叩見陛下。”凌雲跪倒在地,聲音恭敬。
李世民抬了抬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力:“起來吧,賜座。”
內侍搬來一張矮凳,凌雲謝恩後坐下,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卻不敢多言——他知道,陛下深夜召自己前來,絕非閒談。
帳內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李世民偶爾的咳嗽聲。
終於,李世民先開了口,他看著帳頂的帷幔,聲音低沉:“雲哥,你我多少年了?”
凌雲垂首答道:“回陛下,自被先帝收養,已愈四十年!”
“四十年啊……”李世民輕輕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朕還記得當年在太原,多得你的教導。
如今,西域王府的世子,郡主都已經是能征善戰之士了!”
他頓了頓,咳嗽幾聲,繼續道:“這次親征高句麗,朕本想一舉平定遼東,為後世子孫除了這心腹之患,可到頭來,卻只得了遼東城、白巖城,其都城久攻不下,寒冬又至,糧草不濟,只能撤軍……朕是不是老了,不中用了?”
凌雲連忙起身,拱手道:“陛下此言差矣!
此次親征,我軍斬殺高句麗士兵眾多,俘獲其大將高延壽、高惠真,遷遼東城、白巖城百姓數千戶入唐,已重創高句麗國力,使其數年之內無力犯邊。
至於撤軍,實乃天時不利,非陛下之過。當年漢武帝徵匈奴,亦有多次受挫,陛下此舉,已遠超前人,何來‘不中用’之說?”
李世民苦笑一聲,擺了擺手:“你不必安慰朕,朕自己的身體,朕清楚。
此次親征,一路勞頓,又受了風寒,這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白日里還好,到了夜裡,咳嗽不止,連覺都睡不安穩。朕有時會想,若是哪天朕走了,這大唐的江山,該託付給誰?”
這話一齣,凌雲的心頭猛地一沉。他知道,陛下此言絕非隨口說說——太子李承乾被廢,魏王李泰被貶,如今的太子是晉王李治。
可李治性情溫和,甚至有些軟弱,陛下一直擔心他無法掌控朝堂,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權的老將,以及虎視眈眈的世家大族。
“陛下,太子殿下仁孝聰慧,雖性情溫和,卻有容人之量,只要有賢臣輔佐,必能守住大唐江山。”凌雲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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