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桅既然升了帆，緊接著便是二桅、三桅，到那時便是起航之時，穀雨心中大驚，忙不迭爬起身來，抬腿便要走。
“咦？”
他忽地停了下來，再次蹲下身子，木箱下壓著什麼，看起來似乎是一塊布料，他伸手扯住，費力地從木箱下拉了出來。他的眼睛瞪大了，那是一塊女子的手帕，帕角繡著一對鴛鴦。
他的手抖了一下，臉上又是喜悅，又是憤怒，顯得極為怪異。
“什麼人？”
穀雨霍地扭頭看去，一名男子站在貨箱之間，臉色鐵青地看著穀雨：“偷到我的船上來了，小子，你好大的膽子！”露胳膊挽袖子氣勢洶洶撲了過來。
穀雨正想要解釋，心中驀地一動：“你的船？林原！”
“正是你爺爺！”
這人正是林原，福威號的船老大，穀雨冷笑一聲，待那林原離得近了，忽然雙手迅捷地伸出，扳住林原的胳膊，不待林原有所反應，腰部較力猛地一扭，將他自肩頭摔過。
嘭！
林原狠狠地撞在艙壁上，隨後又重重地跌在地上，這一下摔得狠了，林原哼哼唧唧半天不動彈。
便在此時，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傳來，穀雨倚在貨箱上盡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平衡，但覺官船一起一伏，三帆吃飽了風，漸漸駛離棧橋。
穀雨一個箭步竄到林原近前，扳住他的肩頭將他翻轉過來，林原畏懼地看著他：“小英雄，有話好好說。”
穀雨將那手帕在他面前揚了揚：“官船上有女人？”
林原眼神一凜，連連搖頭：“小英雄說笑了，我們這是官船，用作前線輜重運輸，哪裡來的女人？”
穀雨收起手帕，目光變得陰沉。
林原將身子縮起來，儘管臉上寫滿了恐懼，但目光中卻藏著一絲狡黠，穀雨恍然：“原來卻是欺負我年輕。”他手中並無利刃，身材瘦削，與膀大腰圓的林原相比，自己確實沒什麼本錢。
他笑了笑：“死到臨頭還在故作聰明，林原啊林原，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又是如何知道你的姓名嗎？”
林原一愣，穀雨幽幽地道：“福威號販運人口的案子發了。”
林原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但他抿緊嘴巴一言不發，穀雨又道：“你以為山東的官兒和旅順口的官兒保著你，只要不開口，我便拿你沒有辦法是嗎？”穀雨笑了笑：“你可知道初二那日被綁的人中有一名特殊男子，那人是李如柏將軍的拜把子兄弟韓明章。”
林原渾身一顫，雖然還是不說話，但兩個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顯得忐忑不安，穀雨保持著矜持的笑容：“你是不是在回憶那天是不是真有這樣一名男子？我好心給你提個醒，那人二十上下模樣，比我高了半個頭，身材比不得你，比我卻要壯實一些。”
林原的眼珠子不轉了，直勾勾地看著穀雨，穀雨沉下臉，一瞬不瞬地回視著林原：“李將軍得知義弟失蹤，便將遼東翻了個遍，旅順口的衙門裡到處都是我們的人，查到你是什麼難事嗎？”
他目光變得鋒利，忽地大喝一聲：“林原，你殺了韓明章是不是！”
“沒有！”林原嚇得一激靈，脫口而出道。
穀雨冷笑一聲，閉上了嘴巴，眼神保持著壓迫感。
林原回過神來，自知失言，他兀自嘴硬道：“你沒有證據！”
“我不需要證據，”穀雨搖了搖頭，他同情地看著林原：“遼東的天是李家的天，李將軍想要拿的人何時需要證據了。”
林原的臉唰地白了，穀雨的聲音冰冷而殘忍：“不止是你，便是旅順口的官兒又怎樣，你們會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永遠無法知道黎明或者黃昏，直到其中一個人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老婆孩子從此再沒有你們的訊息。林原，本想給你個機會，可是你冥頑不靈，那也怪不得我了，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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