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上,殘留的月色悄然隱去,天地陷入一片混沌。
泥地裡的玄蛇不再掙扎,蛇軀扭曲的盤在了一起,宛如一座小山丘。頭上的猩紅妖血不再流淌,鱗甲縫隙裡不時有異芒閃過,血色妖氣噴覆而出,它緊閉的雙眸緩緩張開,爆發出刺目寒光,一股遠比先前強橫數倍的氣息,從瀕死的軀殼裡破殼而出。
風起,雲動。
天空中綿密的雨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扯粉碎,流雲瘋狂翻湧聚成漏斗狀,在玄蛇頭頂上空擰成一巨大旋渦。雲層深處電光遊走,悶雷滾滾,空氣變得粘稠厚重,風中帶來一股刺鼻的腥味。
天地異變,頓時引起山洞中趙鐵柱與劉福的注意,一步躍出,趙鐵柱面色大變,下意識後退半步,緊握著環首刀的手臂青筋根根暴起,嘴角壓制不住的狂喜,迎著狂風大笑。
“哈哈哈……原來是這個畜生想拼死一搏,借重傷破境卻引來劫雷!”
“不錯,三哥今日絕不能讓它跑了,若是突破成功,這可是妖王級別的玄蛇,價值難以估量。”
二者欣喜若狂,天妖級別的玄蛇在不斷圍捕獵殺下,現存於世已是極其罕見。除妖堂常年以百金收購,若此妖突破妖王,其價值將連番數倍直達千金,所能換取的修行資源,連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都會眼紅。
今日得遇,豈非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如此良機豈能放過,二人退出數丈外觀望,待妖獸渡劫結束便出手撿漏。
彼時,凡間妖獸突破境界已極其艱難,需海量資源供給,很多宗門世家為奪得稀有妖獸,不擇手段,甚至不惜以血肉飼養,只為得到珍貴的高階妖獸。
一道雷霆率先撕裂天地。
碗口粗細的紫色電光如天柱落地,精準劈向玄蛇,刺耳的炸裂蓋過風雨,漆黑鱗片當場崩飛,焦黑的血肉混著妖血濺起數丈。
玄蛇發出一聲淒厲嘶鳴,龐大蛇軀狠狠弓起又重重砸下,泥沼轟出數丈寬的深坑,泥漿混著血水漫天飛灑。
它沒有倒下,在雷光的淬鍊中,渾身妖炁愈發猩紅暴戾,妖王的氣息如破土春筍,節節攀升。
趙鐵柱心中驚了一跳,縱橫半生見過妖獸歷劫無數,有如此威勢的劫雷卻是平生僅見,只在典籍裡翻閱過紫色劫雷的記載,但凡能引動紫電的妖獸,其血脈遠非尋常妖獸可比,潛力極為恐怖。
他興奮的心情無以言表,眼底的熾熱足矣銷鐵熔金,緊盯著尚在痛苦掙扎的玄蛇,好似在它眼前的並不是妖獸,而是一座堆積如山的財寶。
雲層渦旋飛速旋轉,第二道劫雷蓄勢待發。比起第一道電光粗壯何止一倍,雷光纏裹著細碎電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天闢地。
玄蛇拼盡全力弓身抵抗,卻難逃皮開肉綻的宿命,電光之下妖血四濺,鱗片化為齏粉,白骨隱約可見,骨節之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脆響,痛得渾身痙攣,尾尖瘋狂抽打地面,抽得灘塗溝壑縱橫,碎石泥土橫飛。
玄蛇昂起頭顱,對著蒼穹張開血盆大口,豎瞳裡滿是兇戾與不甘,不肯退讓半步。
趙鐵柱眼底的火焰愈發熾熱,在人界尋常妖獸渡劫只能激發一次天雷,而這條玄蛇激起的不但是紫電,且已受兩道劫雷,其不凡之處已毋庸置疑,待渡劫成功突破妖王,其皮、骨乃至血肉絕非凡物,煉製出的法寶定遠超同階,直可達上品法寶的層次。
在他眼裡看見的不是玄蛇,而是數件閃耀著精光的上品法寶,人人豔羨的目光。
正在他想入非非之際,雲層深處銀光爆閃,第三道最恐怖的劫雷,降臨。
銀白雷光亮如白晝,照亮整個十里灘塗,數里外的山林清晰可見。雷光粗如水桶,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直墜而下。玄蛇仰天發出一聲決絕嘶鳴,將妖力連同吸納的寶血盡數凝於脊背,直待硬撼天威。
趙鐵柱眼見劫雷劈下玄蛇必死無疑,已顧不得許多,縱身一躍,抽出環首刀劈向雷霆,決不允許任何人奪取屬於他的機緣,哪怕是老天爺也不行。
喪心病狂的一幕,看得劉福心頭一震,這可是劫雷天罰無人能及,全憑肉身硬抗,難道他真的不要命了?
巨響震得人耳膜嗡鳴,眼前一片雪白。
待雷光逐漸散去,泥沼中央炸出一十丈深坑,焦糊腥味撲面而來。玄蛇癱軟趴在坑底,鱗甲十不存一,皮肉翻卷焦黑,多處可見白骨,蛇身被天雷劈得直抽搐,鮮血在坑底緩緩漫開。
穹頂上的劫雲逐漸散去,細密的雨點重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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