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妖奇譚》第四百六十九章 連陰數日 霖雨不絕(1)

作者:神勇天涯·3個月前

八百里伏牛山,西接秦嶺,東瞰江淮。其主脊老界嶺,乃長江、淮河兩大水系的天然分水嶺,扼南北咽喉,故而此地雨水豐沛,一旦進入汛期,連陰數日霖雨不絕。

墨色雲團如萬馬奔雷,壓垮連綿山脊,狂風呼嘯捲起暴雨,抽在千里的峰林之上,百年古樹似被風雨壓彎了腰,枝椏亂舞,暴風雨直撲懸於峭壁頂峰的除妖堂。

號稱“天下第一堂”的除妖堂,座落在老界嶺鎮妖峰絕頂之上,地理位置極其險峻。

北臨絕壁,刀劈斧削直墜千丈深谷;南望疊嶂,一條順著山脊鑿出的十八盤險道,一面貼山、一面臨淵,是通往頂峰的唯一路徑。

除妖堂並非尋常依山而建,而是以整座山峰的花崗岩為基,鑿巖成堂,與山石熔為一體,任外界風雨摧折,我自巋然不動。

天地間暴風雨如天河倒懸,萬千雨鞭狠狠抽在絕壁上,山澗洪水順著嶂谷奔湧咆哮,如無數條銀龍衝向深淵,轟鳴聲響徹群山。

風聲、雨聲、雷聲,聲聲入耳,整座山峰彷彿在天地暴怒裡顫抖。

“廢物,全是廢物!”

除妖堂前,有片與山體一體鑿成的巨大廣場,廣百丈餘,深數十丈,渾然一體,無半分拼接痕跡,想必除妖堂定址於此,多半是看中了絕頂上這塊難得的開闊地。

廣場上黑壓壓跪滿了人,暴雨敲打著黑色石面,四周燃起的火把,將濺起的水花映得波光粼粼。場子裡卻無一人敢動,任由冰冷的雨水無情澆透。跪拜者涇渭分明排為三列,從左往右,依次為韓家嫡系、執法堂、五行堂。

大殿深處,唯有一人高居上位,各方長老分列兩側,個個神色恭謹,屏息伺候。

副堂主韓一劍,坐在一張特製的玄鐵輪椅上,雙腿覆蓋厚重黑絨毯,昔日他是除妖堂最年輕的副堂主,品貌端正,劍眉星目,修為更是深不可測,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只剩一具殘缺軀殼,雙腿盡廢,丹田崩碎,連凡人習以為常的直立行走,已成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已徹底淪為廢人,從雲端跌落泥沼,昔日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已性情大變,喜怒無常,往往只因些許微末小事,便大動肝火,以苛罰下屬取樂,彷彿唯如此,才能勉強留住那點搖搖欲墜的威嚴。

殿外,狂風暴雨越發狂躁,他眼底戾氣愈發濃烈。

地面上,茶碗碎了一地,一執法堂雜役弟子渾身瑟瑟發抖,雙膝跪在鋒利的瓷片上,膝下已洇開一片猩紅。瓷片入骨的劇痛鑽心,卻不敢動上一根指頭。

“毯子都能拿錯,是想讓本座捂出一身痱子,留爾等何用?”

淒厲咆哮震得眾人心中不穩,不過是拿錯毯子微不足道的小事,遣人換過便是,何至於如此大發雷霆震怒?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雜役弟子身上,弟子只知磕頭如搗蒜,額頭見紅,血混著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弟子一時失手,求副堂主開恩,求副堂主開恩啊!”

“副,堂主。”

陰測測的一聲冷笑,韓一劍眼底狠戾幾乎滿的溢位來,猛地抬手賞了一個耳刮,雜役弟子見他出手,只道吾命休矣,閉眼不閃不避,豈料看似凌厲的掌風,落在臉上卻如隔靴撓癢,只在臉皮上留下淺淺的五指印記。

韓一劍愣住了。

雙眼死瞪著自己蒼白無力,毫無血色的手掌,眼底狠戾破碎,翻湧起無盡怨毒,目光掃向一旁垂手伺候的黑山、白季,倒吸一口涼氣,強壓下心中滔天怒火。

“雜役弟子辦事不力,執法堂所有雜役,同罪論處!領罰百鞭,立即執行!”

廣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暴雨敲打石面的聲響,以及壓抑的呼吸,一人犯錯,其餘連坐,比之苛厲的秦法,有過之而無不及。何況一百刑鞭,對於修為低下的雜役而言,等同宣判死刑。

“副堂主,冤啊!”

執法堂雜役弟子齊聲喊冤,一聲聲“副堂主”三字響徹天地,韓一劍眉頭擰出三根黑線,眼中寒光爆閃。

“給我打,往死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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