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甚至膝行幾步，差點撞到他的官袍：
“大人，求您救救我們吧！孩子三天沒吃飽飯了……”
劉茂林被纏得沒辦法，只能頻頻點頭：“本府記下了，記下了，定會想辦法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想躲回轎裡，可人群圍得嚴實，退一步都難。
旁邊的護衛想上前開路，卻被他用眼色制止了。
他只能揮著手，臉上掛著尷尬的苦笑，心裡卻把江縣令罵了千百遍。
——不用想也知道，這群百姓定是他安排來的，明著是訴苦，實則是堵他的嘴，讓他沒法硬氣地提徵糧的事。
“大家放心，本府……本府先去縣衙議事，隨後就給大家一個答覆！”
劉茂林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幾乎是逃也似的鑽進轎裡，隔著轎簾吩咐道，“走！先去縣衙！”
轎子重新抬起時，他聽見外面的哭嚎聲還在繼續。
他靠在轎壁上，只覺得一陣憋屈——本想威風凜凜地立威，沒成想剛到城門就被演了這麼一齣，弄得手腳發軟，連半句硬氣話都沒說出口。
這豐水縣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啊。
“大家夥兒快看呀！那不是糧車嗎？”
人群裡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眾人齊刷刷轉頭望去。
——遠處塵土飛揚中，一排馬車正碾著土路往這邊趕，車轅上插的“武川府”黃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立刻又有人跟著揚聲大喝：“是知府大人給咱們帶糧來了！大夥要感謝知府大人攜糧下鄉，體恤咱這窮地方的民情啊！”
這話像投進水裡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剛才還哭訴求情的百姓們紛紛直起身，臉上的愁苦淡了大半，有人甚至朝著糧車的方向作揖：
“可不是嘛！大人這是揣著咱的心來的，知道咱快斷糧了！真是救苦救難的好官啊！”
劉茂林在轎裡聽得真切，眉頭擰成個疙瘩——哪來的糧車？
他壓根沒讓人備過這些。
掀簾一看，那車隊卻越走越近，領頭的車伕還朝著他這邊拱手，笑得一臉熱絡。
“大人您瞧，”常雲霆湊到轎邊，聲音壓得極低，“肯定是江縣令的人。他這是藉著您的名頭送糧，既賣了好，又堵了您的嘴。
——百姓們這會兒念著他的好，您再提徵糧，可就難了。”
劉茂林捏緊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車窗外，百姓們已經湧了上去，圍著糧車又是歡呼又是道謝，那聲“感謝知府大人”被襯得格外諷刺。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局，自己算是落了下風。
“趕忙吩咐下去，派人通知後面的糧車隊不要過來了，先回武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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