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知府掀開窗簾一角,望著遠處豐水縣的城樓影子,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
旁邊的常雲霆打馬上前,拱手笑道:“大人放心,豐水縣就那麼點人手,見了您的儀仗,保管嚇得屁滾尿流。
那江縣令要是識相,乖乖把糧倉鑰匙交出來,咱們還能給他留幾分體面;若是不識趣……”
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小侄帶的這些人,正好替大人‘教訓’教訓他。”
劉茂林滿意地點頭,縮回轎內,端起常家送的碧玉茶杯抿了一口。
陽光透過轎簾縫隙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映得那點竊喜越發顯眼。
他彷彿已經看見自己捧著糧草清單面見瑞王的場景,看見殿下讚許的目光,看見同僚們豔羨的眼神……
甚至連將來在朝堂上宣讀奏摺的姿態,都在心裡演練了三遍。
“鄉巴佬就是鄉巴佬,”他在轎裡低笑出聲,“哪懂什麼朝堂風雲?不過是我步步高昇的墊腳石罷了。”
車輪滾滾,離豐水縣越來越近。城門口的影子漸漸清晰,劉茂林整了整官袍,挺直了腰板。
——他要讓那些鄉巴佬看看,什麼叫朝廷的威嚴,什麼叫未來的宰輔氣度。
劉茂林的轎子剛在豐水縣城門口落下,還沒等護衛掀簾,就見黑壓壓一群人湧了上來。
為首的是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柺杖,身後跟著黑壓壓的百姓,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扛著鋤頭的農夫,連半大的孩子都擠在人群裡,個個面帶菜色,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轎門。
“知府大人!您可算來了!”
一個老者顫巍巍地跪在轎前,柺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今年收成差,地裡顆粒無收,全家就靠挖野菜活命,您瞧瞧這孩子……”
他扯過身邊一個瘦得皮包骨的小童,孩子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野菜餅,看見官轎,嚇得直往老人身後縮。
緊接著,幾個婦人哭了起來:“大人啊,家裡的存糧早就見底了,再不想辦法,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啊!”
“聽說大人要來,我們特地在這兒候著,求大人發發慈悲,給條活路吧!”
人群裡此起彼伏地響起哀求聲,有人舉著空空的糧袋,有人捧著剛挖的苦菜,七嘴八舌地訴說著饑荒的苦楚。
那場面,與其說是迎接,不如說是一場無聲的請願,堵得官轎寸步難行。
劉茂林在轎裡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想擺足知府的威風,先給豐水縣令來個下馬威,可眼前這陣仗,刀兵未動,先被一群百姓圍了個水洩不通,那些哭嚎和哀求像軟刀子,割得他滿腔的氣焰無處發洩。
常雲霆在一旁見狀,剛想喝令護衛驅散人群,卻被劉茂林從轎裡探出的手攔住了。
他心裡清楚,這時候動粗,傳出去只會落個“欺壓百姓”的名聲,對瑞王那邊沒法交代。
“都起來,都起來吧!”
劉茂林強擠出笑容,掀開轎簾走下來,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
“本府知道大家不易,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體察民情,解決糧食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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