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弟,你可知新帝近日連下三道密旨,要調各地藩王勤師北上?”
他從袖中抽出半卷焦黑的密報,“這是剛從驛站抄獲的,你看看。”
杜尚清接過密報時,指尖微微發顫,看來新君要準備削藩了?天下又要大亂了啊!
杜尚清知道這三人是想籠絡自己,竭力想為自己陣營拉攏人才。
可是奈何自己志不在此,眼下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單薄了,此刻盲目站隊實屬不智。
就看他欠身拱手時,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暗紋,小心斟酌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誠懇:
“夫人無論如何,石橋那番相救,杜某記在心裡。溢香園與神劍閣的情分,我領了。”
他抬眼看向楊夫人,目光掃過窗外碼頭搖曳的船帆,喉結輕輕滾動,聲音沉了沉,
“只是我這性子,實在沒什麼逐鹿天下的野心。
眼下只盼著豐水縣的百姓能安穩度日,碼頭的船能照常出航,田裡的稻子能按時收割,便心滿意足了。”
他頓了頓,右手不自覺拉了拉衣服,擋住了肩頭的傷口,語氣添了幾分鄭重:
“若真到了天下大亂那天,只要我杜尚清還有一口氣在,豐水縣的糧倉便向你們敞開,碼頭的船也任憑呼叫。
權當……還了夫人今日的情分。”
楊夫人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杯沿的熱氣拂過她的指尖。
她隨即輕笑出聲,眼波流轉間,鬢邊銀飾輕輕晃動,聲音裡多了幾分釋然:“杜大哥倒是實在。”
她將茶杯輕放在案上,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一響,語氣輕快了些,
“罷了,強扭的瓜不甜,你既心意已決,我也不再多勸。”
她起身時,裙襬掃過凳腳,帶起一陣細風,走到床邊時,目光在杜尚清臉上停留片刻,指尖無意識絞了絞袖口,輕聲道:
“你也別總掛著‘救命之恩’四個字。當初你救我時,不也沒圖過什麼回報嗎?”
她忽然笑了笑,眼尾彎起,靈動的眼神里少了幾分鋒芒,多了些柔和,
“只是有句話得說在前頭——若真到了我們起事那天,豐水縣這塊地方,還望杜大哥念在今日的情分上,給我們留條路。”
杜尚清頷首時,左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襟,語氣堅定:“只要不傷及百姓,杜某絕不為難。”
大先生在旁緩緩敲了敲竹杖,杖頭與地面碰撞發出“篤篤”聲,聲音不高卻帶著分量:“如此,便好。”
小先生收拾藥箱時,各種瓷瓶碰撞發出細碎聲響,他抬眼對杜尚清道:
“明日我再來施最後一次針,餘毒便可盡除。安心養著,別總盯著賬冊出神。”
三人起身告辭,楊夫人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望了一眼。
就見杜尚清正對著案上的糧倉賬冊蹙眉,指節在紙頁上輕輕叩擊。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時鬢角的流蘇掃過肩頭,隨大先生二人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