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葉帶著四個管事穿梭在跳板上,手裡的賬冊翻得嘩嘩響。
“兔幹裝左舷艙,記好了,要墊三層油紙防潮!”
“煙燻兔肉放中層,跟粉條分開放,別串了味!”
他踮腳看了眼正被吊上船的粉皮捆,又叮囑,“輕著點!這玩意兒脆,磕壞了賣相就差了!”
碼頭上,挑夫們扛著貨箱往來穿梭,號子聲此起彼伏。
杜氏商行的貨箱都印著個醒目的“杜”字,旁邊綴著枝葡萄藤紋樣,是杜尚清特意讓人設計的。
——既要讓人記住名號,又得透著幾分雅緻。
杜尚清站在船舷邊,看著工人將一罈罈白酒搬進底艙。
酒罈用紅布封著口,上面貼著“杜康”二字的標籤,是他昨晚臨時起的名。
這蒸餾白酒在永泰朝是獨一份的稀罕物,烈得能點燃,入喉卻帶著回甘,他篤定,這東西定能在京城掀起風浪。
“哥,都裝妥了!”
杜尚霄跑過來,肩上還落著點船板的木屑,“白酒單獨鎖在防潮艙,鑰匙我收著呢。”
杜尚清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忽然想起前世外公家隔壁的白酒作坊。
那老闆總愛揣個鐵質扁壺,紅鼻頭在夕陽下亮得像顆櫻桃,見人就拉著說他的酒麴要在三伏天曬足四十日,蒸餾時火大了發苦、火小了味淡。
那時只當聽個樂子,沒成想穿越到這異世,竟靠著零碎聽來的門道,釀出了連釀酒世家都沒見過的烈釀。
“老三,把那壇新開封的‘杜康’取來。”杜尚清忽然道。
杜尚霄應聲去了,很快提著個錫壺回來。
杜尚清倒了半杯,酒液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湊近便有股醇厚的酒香直衝腦門。
他抿了一口,辛辣感順著喉嚨往下淌,隨即化作一股暖意漫開——跟記憶裡那老闆壺中的滋味,竟有七八分像。
“這酒,夠勁!”老葉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咂著嘴道,“京城裡那些喝慣了米酒的老爺們,怕是一口就醉了。”
“要的就是這個勁。”
杜尚清將酒杯遞給身邊的老三,“讓大夥都嚐嚐,記著這味道——等咱們的‘杜康’在京城打響了,往後天天讓你們喝夠。”
水兵們歡呼起來,碼頭的氣氛愈發熱烈。
出行的人員名單早已擬定妥當,杜尚清與杜尚霄各領一艘戰船,兄弟二人一前一主後,相互呼應。
最惹眼的莫過於杜家五兄弟——齊柏沉穩、齊樟勇猛、齊櫸心細、齊桐機敏、齊榆年少卻已有鋒芒,這次全被杜尚清點了隨行。
為了讓這些子侄輩在京城能撐得起場面,他特意囑咐繡坊趕製了幾套新衣裳。
那衣裳樣式是杜尚清憑著記憶琢磨的,隱約帶著前世錦衣衛飛魚服的影子:
收腰束袖,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雲紋,腰間繫著玉帶,走動時衣袂翻飛,既有世家子弟的雅氣,又藏著幾分江湖兒女的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