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雲站在歐陽府的迴廊下，望著庭中被雨水打落的玉蘭花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廊下的銅鶴香爐裡，龍涎香燃得正旺，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鬱氣。
“三公子，那杜尚清如今得了侯爵，青聽說又找到了精鐵礦洞，照這勢頭，不出半年，就能壓過咱們歐陽家在七府八州的生意。”
他聲音壓得極低，試圖勾起歐陽三公子眼底的波瀾。
可那位穿著錦袍的公子哥，正把玩著新得的玉佩，聞言只懶洋洋抬了抬眼：
“壓過便壓過，左右我家族的家業，還輪不到我操心。”
他指尖劃過玉佩上的纏枝紋，“倒是你，張先生，最近總提那杜尚清，莫不是跟他有舊怨？”
張清雲心頭一緊，面上卻擠出笑：“只是替公子憂心罷了。”
他想起半年前那撥殺手，銀子花了足有三千兩，最後卻只換來幾句“失手”的回話，連杜尚清的衣角都沒碰到。
如今那筆錢成了他在歐陽府的虧空，每月的月例都得填進去，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眼看著杜尚清官運亨通，進了趟京，聖上還將大小青山劃為他的領地，手下兵強馬壯。
他隱約感到自己與杜尚清的距離越拉越大，怕是這輩子也報不了家仇了！
杜尚清封侯就像根針，刺破了他最後一點僥倖——杜家不僅沒死在他手裡，反而活得愈發興旺，而他馬家滿門的血海深仇，彷彿成了個笑話。
自己隱姓埋名，忍辱負重，投靠在衛家，藉著衛墨瑤的信任，幾番出手都沒有扳倒杜尚清。
讓他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可他不願意就此放棄，還想再賭一把，看看有沒有機會對付杜尚清。
夜深入靜時，張清雲常在自己房裡枯坐到天明。
案上攤著張泛黃的畫像，畫中是他父親穿著長袍的模樣，那年父親因勾連山匪，滿門抄斬，唯有他僥倖逃脫，苟活到今日。
他曾以為憑著歐陽家的勢力，總能找到扳倒杜家的機會，可如今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
“張先生，三公子讓你過去陪他玩牌。”小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清雲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將畫像折起藏進袖中。
走進暖閣時，歐陽三公子正與幾位公子哥推牌九，笑聲震得窗紙發顫。
他強壓下心頭的澀意，躬身侍立一旁——或許，難道他真的鬥不過杜尚清，這血海深仇，只能爛在肚子裡了嗎？。
牌九碰撞的脆響中，他望著燭火發呆，忽然覺得袖中的畫像燙得灼人。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芭蕉葉上噼啪作響，像極了當年抄家時，父親在獄中撞牆的悶響。
他猛地攥緊拳頭，五指發白——不，不能就這麼算了。哪怕只剩一絲機會，他也得試試。
衛墨瑤對他顯而易見的好感，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她，或許還肯信他口中的“真相”。
可她已是歐陽家三夫人，身邊的丫鬟小廝像拉了道無形的網，白日里奉茶遞水寸步不離，夜裡歇下也有貼身侍女守在門外，想尋個單獨說話的空隙，比登天還難。
他在廊下徘徊片刻，目光落在不遠處正給廊柱撣塵的繡兒身上——那是衛墨瑤從孃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最是得信。看來，只能借繡兒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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