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聲浪裡,陸剝皮的臉一陣青一陣紫,指著牆下的手都在抖。
老陳頭沒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陸財主,別拿官府將軍嚇唬人。真要論起來,你們私吞賑災糧、勾結貪官,才是死罪。
今天你要是不依,咱們就耗到官兵來——看看最後掉腦袋的是誰。”
這話像根冰錐,扎得陸剝皮心頭一寒。他這才想起,那幫流民一路流竄,保不齊手裡攥著他和縣太爺私吞官糧的把柄。
張鄉紳見勢不妙,趕緊在他耳邊低語:“老哥,先穩住!拖到官兵來再說!”
陸剝皮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對著牆下喊道:“好!糧食可以分!但你們得先退開三里地,容我們商量商量!”
陳老頭與身後的王村長交換了個眼神,緩緩道:“可以。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敢耍花樣,這圩牆,我們拆定了。”
牆外的人群漸漸往後退了些,讓到了圩溝邊上。
陸剝皮望著那些依舊紅著的眼,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絲綢袍子。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好打發的,今天這關,怕是沒那麼容易過。
“一群沒見過血的泥腿子,也敢來太歲頭上動土?待俺帶弟兄們殺下去,保管砍翻幾個,剩下的自然跪地求饒!”
眾人回頭,就見護衛隊總教頭黃象正緩緩登上了城牆。
“哐當”一聲黃象將鬼頭刀頓在城磚上,震得塵土簌簌往下掉。
他斜睨著牆下的村民,嘴角撇出抹獰笑。
他身後跟著四個面生的漢子,個個氣息沉凝,與尋常護衛截然不同。
陸剝皮等人頓時鬆了口氣——這黃象是他們花重金從江湖上請來的總教頭,據說一身硬功練得刀槍難入,去年單槍匹馬挑了三個山匪窩,在淮陰府一帶頗有威名。
“諸位老爺放心。”
黃象拍了拍身旁一人的肩膀,朗聲道,“我特意請了幾位朋友來助拳。老爺們聽說過‘太湖八鰲’嗎?”
“太湖八鰲?”
趙財主眼睛猛地一亮,往前湊了兩步,“莫不是那橫行太湖兩岸、打遍七府無敵的八鰲客?
聽說他們水陸功夫均出神入化,尋常官兵根本奈何不得!”
黃象臉上露出得意之色,下巴微微一揚:“正是他們。這四位便是八鰲中排行五六七八的兄弟。
——穿黃衫這位是‘浪裡鑽’金軒金五哥,青衫的是‘水上漂’歐帆歐六哥,這位一身橫肉的是‘鐵頭功’崔雷崔七哥,最後這位精瘦如猴的,是‘草上飛’苗青苗八哥。”
眾人細看,果然個個生得奇特:金軒手指修長,指節泛著青白,像是常年泡在水裡;
歐帆站在牆沿邊,身形飄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崔雷袒著半邊膀子,肌肉塊壘分明,脖頸比常人粗了一圈;苗青則縮著肩膀,眼睛滴溜溜轉,腳底板像是抹了油。
陸剝皮看得嘖嘖稱奇,先前的慌亂一掃而空,忍不住撫掌道:
“有眾位好漢相助,何愁這些泥腿子不退!黃教頭,事成之後,我願再加五百兩酬金!”
黃象哈哈大笑,拍著胸脯道:“陸老爺放心!有這四位兄弟在,別說牆下這幾千村民,就是再來一倍,也不夠咱們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