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縣尉心一橫,猛地拔出腰間佩刀,指著城頭吼道:“趙猛你敢抗命?再不開門,休怪我以通匪論處!你他孃的搞什麼鬼?”
趙猛眼神一凜,也握住了刀柄。
箭樓裡的虎子和毛蛋大氣不敢出,只覺得這夜色裡的風,突然變得像刀子一樣冷。
城門內外,一時間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燒聲,還有那千鈞一髮的沉默。
“狗日的趙猛!你敢抗命?”
姚齊被趙猛的遲疑惹惱了,尖著嗓子喊道,“我姐夫可是縣尉!你這破隊長不想幹了?趕緊開門!”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兩個小兵吼,“你們倆,去城門那!告訴他們是我的命令,速速開門!”
他挺著乾瘦的身子,擺出百夫長的架子,眼神里滿是不屑。
——一個小小的隊長也敢跟自己叫板?等姐夫進了城,非得讓他扒了這黑漢子的皮不可。
趙猛剛想張嘴辯解,後領突然被人扯了一把,回頭一看,是老兵馬叔對著他連連使眼色,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別硬頂。”
老馬隨即轉臉對著姚齊,臉上堆起褶子笑:“百夫長說得是!咱們隊長哪敢跟縣尉大人作對?”
他故意提高了聲音,好讓城下也能聽見,“只不過夜裡開城門規矩大,萬一上面追責下來,咱們這些小卒子可擔待不起啊。
隊長他不是不肯開,是想著……還是得您親自下令才最合適,畢竟您是百夫長,說話有分量!”
這話說得又軟又綿,既給了姚齊臺階,又把責任輕輕推了過去。
老馬活了大半輩子,最懂官場上的彎彎繞——姚齊是縣尉的小舅子,人家是一夥的,趙猛硬頂只會吃眼前虧,不如順水推舟,讓他們自己下令,將來真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他們這些底下人頭上。
姚齊被這話捧得舒坦,鼻孔朝天哼了一聲:“算你這老東西識相!”
他轉向城門處的守軍,扯著嗓子喊,“都聽見了?是我的命令!開城門!出了事我擔著!”
城門下的守軍面面相覷,看了看趙猛,見他緊抿著嘴沒再反對,便只能動手拉動絞盤。
沉重的城門“嘎吱嘎吱”地緩緩開啟,露出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縫隙。
“快點!開大點!”姚齊還在催。
趙猛望著那道越來越寬的門縫,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他瞥見城下侯縣尉身後的陰影裡,那些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悄悄往前挪,手裡的東西在火把餘光裡閃著冷光。
“馬叔,”他低聲道,“去把營裡的弟兄叫起來,就說……有緊急情況。”
老馬眼神一凜,點了點頭,轉身悄無聲息地往石階下走。
城門終於完全開啟,侯縣尉一揮手:“弟兄們,進城!”
隊伍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湧進了城門。
姚齊還在城頭上得意地笑,渾然不知自己親手拉開的,是一場風暴的閘門。
趙猛握緊了刀柄,望著那些混在官兵裡的陌生面孔,只覺得今晚的月色,比刀子還要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