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馬隊遠去的塵煙,心裡的焦躁漸漸平息,轉而湧上一股豪氣:
“好!就讓他們去搬!正好讓縣裡的官老爺瞧瞧,咱們不是好欺負的!”
老店莊的村民們也反應過來,有人忍不住笑罵:“這些狗東西還以為能跑掉,殊不知是給咱們當嚮導了!”
圩城上的陸剝皮見馬隊衝出防線,本鬆了口氣,可看著牆下田老三那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不對勁,這些反賊怎麼不拼命阻攔著?
難不成……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後頸發涼,彷彿那奔去搬救兵的快馬,不是去求活路,而是去引死神來。
混戰仍在繼續,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而那四匹快馬揚起的塵煙,正像一道無形的引線,將一場更大的風暴,慢慢拉到了七連圩子的上空。
————
定遠縣城,這座矗立在南北官道咽喉處的古城,周身浸透著歲月的沉韻。
自秦漢起便是兵家必爭的卡點,歷代名人在此留下的墨跡石刻,如今仍在城牆磚縫裡流轉著文脈氣息。
幾經修葺的城牆高聳入雲,青灰色的磚面被風雨沖刷得溫潤,卻依舊透著堅不可摧的氣勢;
城外護城河深不見底,水面倒映著箭樓的影子,風吹過,蕩起的漣漪裡彷彿還能看見當年守城士兵的鎧甲寒光。
正因其城高壕深,易守難攻,才成了往來商隊的必經之地。
——南來的絲綢茶葉在此歇腳,北往的皮毛藥材在此中轉,城門口的石板路被車輪碾出深深的凹痕,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車馬喧囂的故事。
守城的老兵常說,這城牆見過刀光劍影,也聽過市井吆喝,不管是亂世的烽火還是盛世的炊煙,它都穩穩地立著,像個沉默的巨人,守著官道的安寧,也守著一城人的日子。
定遠縣城的青石板路被夕陽鍍上一層金紅,城門下擠滿了出城的村民,挑著菜擔的、推著獨輪車的,喧鬧聲混著小販的吆喝,在古城牆下漫開。
守城的官兵斜倚著矛,打著哈欠——這太平日子過久了,連盤查都懶得認真。
突然,東北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敲在石板路上,像密集的鼓點。
煙塵順著街道捲過來,嗆得排隊的村民紛紛捂住口鼻,挑著籮筐的趕緊用布蓋住,愛美的婦人慌忙拽過頭巾裹住頭髮,生怕被灰沾了。
“讓開!都給我讓開!”
四匹快馬衝破人群,馬上的勁裝漢子滿臉焦灼,腰間的長刀隨著馬身顛簸碰撞,發出哐當聲。
為首的正是從七連圩子逃出來的護衛,他舉著手裡的令牌,對著城門官兵嘶吼:
“七圩城告急!如今被暴民圍了!快讓開!我要速去縣衙搬救兵。”
守城的隊正眯眼瞅了瞅那令牌,上面刻著的“陸”字清晰可見。
——是城裡陸財主家的護衛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