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怠慢,立刻揮手讓手下驅趕小販:“都躲開!快給陸府的人讓道!”
官兵們用矛杆撥開人群,硬生生從擁擠的人潮裡闢出條道來。
快馬踏著石板飛馳而過,帶起的風掀翻了一個小販的糖人攤,竹籤散落一地,那小販剛要罵罵咧咧,被隊正一個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蹲下身撿。
“啊,七圩城被圍了?嘖嘖,那裡可有十幾座糧庫嘞!”
“哪裡來的暴民這麼大膽子,敢圍財主老爺們的圩子?別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最後丟掉了性命。”
“怕不是餓瘋了吧……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死前做一個飽死鬼。”
人群裡響起竊竊私語,出城的腳步慢了下來,個個臉上帶著驚疑。
守城隊正望著快馬奔往縣衙的方向,咂了咂嘴——陸財主家大業大,連他的老巢都能被圍,這夥暴民怕是來者不善。
縣衙後花園的戲臺上,正唱到《貴妃醉酒》的婉轉處,縣太爺捧著描金茶碗,眯眼晃著腦袋,指尖還跟著鼓點輕輕叩著石桌。
忽然,前院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直撞得人心慌,他剛皺起眉,就見一個護衛連滾帶爬地衝進花園,兵靴上還沾著泥,手裡高舉著塊令牌,嗓子都喊劈了:
“大人!不好了!七連圩子快被暴民攻破了!陸老爺他們快撐不住了!求大人速速發兵救援啊!”
縣太爺一口碧螺春差點噴在戲服上,驚得猛地站起身,茶碗“哐當”擱在桌上,湯水濺了滿桌:
“暴民?哪來的暴民?咱們定遠縣向來太平,什麼時候冒出暴民了?”
“是各村的泥腿子聚在一塊兒,還有些外地來的流民,足有幾千號人!”
護衛急得直跺腳,褲腳的血漬混著泥,“一個個紅著眼,跟餓狼似的往圩子裡衝!大人您快發兵吧,再晚一步,圩子就真守不住了!”
“陸明遠……”
縣太爺心頭一緊,陸剝皮那夥鄉紳每年送的孝敬,夠他添兩房姨太、添幾頃好地的,這要是折了,自己的腰包非得癟下去一大塊不可。
他猛地轉身,對著廊下喊:“來人!去尋侯縣尉,讓他點齊城防營六百兵,速去七連圩子!遲了一步,唯他是問!”
“大人,且慢!”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月亮門邊傳來,老師爺拄著柺杖快步走來,攔在差役面前,
“這一下抽走六百兵,縣城可就空了。萬一有個閃失,咱們連守城的人都湊不齊啊!”
縣太爺不耐煩地擺手:“老師爺多慮了!咱們定遠縣周邊的匪患早被清剿乾淨,哪還有不長眼的敢動縣城?讓侯縣尉平了暴民,立馬回來就是,耽誤不了事!”
老師爺還想再勸,卻見縣太爺已轉身往內堂走,邊走邊喊:
“備轎!我要去城門口當面囑咐一下,倒要看看誰敢在我定遠縣地界上鬧事!”
護衛這才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跟著差役往外跑。
老師爺搖搖頭,“罷了罷了,終究是老了,如今我的話也攔不住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