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既然信得過,我田老三就把漁網收起來,換把刀!往後水裡的魚不用網撈,岸上的豺狼,咱用刀劈!”
“好!”田河、田波幾個小輩齊聲喝彩,眼裡的光比油燈還要亮。
田波按著腰間的刀,摩拳擦掌道:“明日我就去給弟兄們刻腰牌,就刻‘定遠義軍’四個字,讓全縣的人都瞧瞧,咱們是正經做事的隊伍!”
清玄看著這滿室的熱勁,笑意更深了。他從案上拿起一張剛畫好的地圖,指著上面的定遠縣城:
“咱們第一步,先把縣城的根基扎穩——分田、放糧讓老百姓真真切切嚐到甜頭。
等開春了,再把周邊的鄉紳劣紳清一清,讓他們把強取豪奪來的田地全部吐出來,給老百姓分地,咱們要讓‘定遠義軍’的名號,響遍這方圓百里!”
田老漢湊過去看地圖,粗糙的手指點在七連圩子的位置:
“那陸剝皮的圩子,正好做咱們的糧倉,裡頭的糧食夠吃大半年!”
“還有縣城西邊的石料場,”田波介面道,“開出來能造橋修路,也能打造石碾,石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書房裡的熱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油燈的光映著一張張激動的臉,映著那四個剛定下的大字——定遠義軍。
窗外的風還在吹,但這夜,似乎沒那麼冷了。
因為有一群人,在這方寸書房裡,點燃了比星光更亮的火,要在這亂世裡,燒出一條屬於百姓的路。
縣牢深處,黴味混著尿騷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劉縣令縮在草堆裡,錦袍被地上的汙泥染得不成樣子,往日里保養得宜的手凍得通紅,不住地搓著。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等罪,地磚縫裡滲出的潮氣透過衣料往骨頭裡鑽,每喘一口氣都帶著股腐味。
“侯!縣!尉!”他壓低聲音咒罵,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勾結暴民,背叛朝廷!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罵著罵著,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他怕,怕清玄真要清算舊賬,怕自己這顆腦袋保不住。
外牆陰影裡驟然躍下三道黑影,落地時像羽毛般輕,只帶起一縷微塵。
負責把守的兩名義軍背對著牆,手裡的長矛還倚在石欄上,渾然不覺死亡已在身後張開羽翼。
左側黑影突然欺近,手臂如鐵鉗鎖住守衛咽喉,掌根猛地發力,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右側那人更乾脆,短刀抹過另一人脖頸,動作快得只剩一道寒光,血珠還沒濺落,屍體已被拖進暗處。
第三人沒片刻停頓,指尖沾著磷粉在鎖孔裡轉了兩圈,“咔”的輕響後,牢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他矮身鑽入,黑袍下襬掃過地面的稻草,驚起幾隻飛蟲,卻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沒帶起。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間,月光掠過空蕩的門崗,只餘下石欄上斜斜倚著的長矛,在風裡輕輕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