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若要追,屬下再帶弟兄們往深裡查。”
杜尚清沉默片刻,背手低頭思索。
相公館賣的都是老病之人,齊鈞年紀輕輕卻被歸入其中,想來是被折騰出了重病。
這般境況,就算找回來,怕也熬不過幾日。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不必查了。這便是他的命。”
心頭卻翻湧著寒意——常家竟狠毒至此!
齊鈞誆騙銀錢固然有錯,卻也罪不至被這般作踐,活生生賣去相公館抵賬,這哪裡是罰,分明是要將人往死裡糟踐!
常茂林身為官員,竟用這等陰私手段,當真不配穿那身官袍。此仇,他記下了。
此時常府內,常茂林正捧著茶盞看賬冊,冷不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渾身泛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揉揉鼻子,罵了句“哪個混賬在背後唸叨”,卻不知自己早已被杜尚清劃入了必報的黑名單,只待來日時機,便要討回這筆血債。
杜尚清轉身回到碼頭,臉上已恢復平靜,隻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冷厲。他向許、胡二人拱手:“讓二位久等了。”
許老闆瞧他神色有異,卻不多問,只道:“一路保重,青山見。”
船帆揚起,杜家人陸續登船,戰船緩緩駛離碼頭。
齊樟和鶴軒扒在船舷上,互相叮囑著“明年開春我去青山找你”
“記得給我帶山裡的野栗子”
直到岸線越來越遠,才被各自的大哥拉回船艙。
杜尚清站在船頭,望著漸漸模糊的京城,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風。
身後傳來齊樟悶悶的聲音:“爹,鶴軒說他定親那天,會給我寄喜糖的。”
“嗯,”杜尚清回頭,見少年臉上帶著點悵然,忍不住笑道,“等你定親了,也給他寄一份。”
齊樟愣了愣,隨即耳根發紅,低下頭去踢船腳線。
杜尚清看著他這模樣,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你看,還是得提親事,這才是少年人該有的樣子。
船行漸遠,京城的繁華被拋在身後,前方是茫茫水面,再往前,就是大小青山的方向。
那裡有田壟,有炊煙,有等著他的家人,還有……該給齊樟留意的姑娘家。
想到這裡,杜尚清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前路漫漫,卻滿是踏實的盼頭。
柳樹林裡的風帶著寒意,颳得張清雲臉頰生疼,卻遠不及心口的灼痛。
他望著那艘漸漸駛遠的戰船,船帆上“杜”字隱約可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眼底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杜尚清如今是靖武侯,權傾一方,自家卻連祖宅都保不住,這殺父之仇,難道真要爛在肚子裡?
眼看著衛家勢弱,完全壓制不住杜家的勢頭。
想巴結皇商歐陽家,可自己人微言輕根本遞不上幾句話,他像困在蛛網裡的蟲,越掙扎越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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