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又加重語氣:“多裹床厚棉被,帶上兩個燒得旺的火盆,路上仔細著,別讓娃沾著半點寒氣。
那可是咱們劉家祖墳冒青煙才出的寶貝,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凍著。”
兩個後生眼睛“唰”地亮了——對啊!怎麼把羽琦忘了?
那娃打小就透著機靈,三字經過目就能背,十五歲就中了秀才,縣裡官爺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有他幫著拿主意,準沒錯!兩人應了聲“好嘞”,抄起牆角的厚氈和火盆,一頭扎進漫天風雪裡,身影很快被白花花的雪幕吞沒。
沒等多久,遠處雪地裡滾來兩團黑影,近了才看清:
劉成揹著個人,身上裹著三層棉被,劉項撐著把黃油傘,傘沿壓得極低,幾乎要罩住兩人的頭。
進了屋,劉成小心翼翼把人放下,掀開棉被,露出裡面的劉羽琦。
這青年生得眉清目秀,皮膚白淨得不像常曬日頭的農家娃,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領口袖口都漿洗得挺括,鼻樑上架著副細框木鏡,鏡片後那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墨石。
雖是被人揹著來的,卻不見半分狼狽,只微微撣了撣衣襬上沾的雪沫,舉止間帶著股讀書人特有的斯文氣。
老族長趕緊招呼:“快,把最裡面那隻火盆挪過來!還有那鋪了狼皮褥子的太師椅,給羽琦娃子坐!”
眾人七手八腳讓開位置,火盆剛湊近,劉羽琦凍得微紅的臉頰就泛起層暖意,他對著老族長作了個揖,聲音清潤如泉:“族長爺爺,讓您掛心了。”
祠堂裡的寒氣彷彿都被這聲問候驅散了些,原本焦灼的氣氛,竟因這青年的到來,悄悄安定了下來。
老族長把湯家人求援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劉羽琦,劉羽琦年紀雖輕,但甚是沉穩,面上根本沒有什麼變化。
他喝了一口熱水,又把碗輕輕的放下。
“族長爺爺把我叫來,是想問問咱們劉家應該怎麼做嗎?”
“是啊,湯家是咱們的老姻親,見死不救那說不過去,可要是決定站隊,就徹底得罪了張家,咱們往後怕是不能安生生活了。
所以爺爺才想問問你的意見,咱們劉家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劉羽琦嘆了口氣,目光掃過祠堂裡滿臉愁容的長輩們:“族長爺爺,哪裡還有什麼往後啊?”
他抬手指向窗外,雪花正瘋狂地拍打著窗欞,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村口的老槐樹都只剩個模糊的影子。
“各位爺爺、叔伯們看看這暴雪,下了整整兩天兩夜,半點沒有停歇的意思。
田埂早被凍得硬邦邦,過冬的柴火眼看見底,糧倉裡的糧糠摻著野菜都快數著粒吃了——今年這年景,熬不過去的,怕是真要餓死、凍死在這冬天裡。”
這話像塊冰疙瘩,砸在每個人心上。
在座的老人誰沒經過災年?宏喜年間的大旱、前幾年的地龍翻身,哪次不是屍橫遍野?
此刻聽劉羽琦點破,想起家裡快空了的米缸、孩子凍裂的手腳,一個個都耷拉下腦袋,不住地搖頭嘆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