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怎麼忍?”老二猛地拔高聲音,眼裡滿是怨懟,“當初是你說跟著叛軍能發大財,能把杜尚清踩在腳下!
現在呢?三弟死了,家產沒了,咱們也成了喪家之犬!你還惦記著大營裡那點財物?我看你是被凍糊塗了!”
張大戶被噎得說不出話,喉嚨裡像堵著團棉花。他何嘗不後悔?
可事到如今,除了繼續跟著大部隊往前走,他又能去哪?回雙山縣?杜尚清饒不了他;留在荊山府?餓也餓死了。
“那些財物……”他囁嚅著,還存著最後一絲念想,“說不定首領他們轉移時帶走了,等安定下來,總能要回來……”
“要個屁!”老二狠狠往雪地裡啐了一口,“叛軍是什麼貨色?你還沒看透?
他們連自己的弟兄都能扔,會管咱們這些外人的死活?那點財物,早被他們分了!”
遠處傳來催促的呵斥聲,是鐵樹的親兵在趕隊尾的人。
張大戶打了個寒顫,慌忙去拉老二:“別說了,快起來走,被他們看見,沒好果子吃!”
老二甩開他的手,眼神灰敗:“我不走了。要走你走,我就在這兒歇著,凍死餓死,總比跟著你們瞎跑強。”
張大戶看著弟弟決絕的樣子,心裡一酸,忽然想起小時候,老二總跟在自己身後,搶著幫他背書包。
那時多好啊,日子雖不富裕,卻踏實安穩。
“走!”他咬咬牙,硬是把老二拽了起來,“就算為了活著,也得走!等到了天黑,咱們再找機會跑,咱們去投靠靖王……
老二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看著大哥凍得發紫的嘴唇,終究是沒再犟嘴,只是腳步虛浮地跟著,嘴裡喃喃著:
“晚了……一切都晚了……”
寒風捲著雪沫子,把兩人的身影越拉越長,像兩道在絕境裡掙扎的影子,一步步沒入茫茫雪野。
他們誰也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究竟是苟活的希望,還是早已註定的絕路。
小青山杜家大宅的堂屋裡,馬氏將孃家託人送來的信紙反覆疊了又疊,藏進貼身的衣襟裡,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那幾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緊,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在屋裡轉來轉去,廊下的青磚被她踩出了幾道淺痕。
“娘,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瀟凌端著杯熱茶進來,見她臉色發白,眉頭擰成個疙瘩,忍不住問道。
馬氏猛地停住腳,慌忙擺手,聲音有些發飄:“沒事沒事,許是風涼著了,歇歇就好。”
她避開女兒的目光,往門外推了推她,“你不是說繡坊新到了批好絲線?快去瞧瞧吧,別在這兒陪著我了。”
瀟凌望著親孃躲閃的眼神,心裡犯嘀咕,卻也不好再問,只當她是近來總唸叨著過世的爹,情緒低落。
“那我去了,您要是難受就喊人。”她放下茶杯,轉身出了堂屋。
聽著瀟凌的腳步聲走遠,馬氏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就往內屋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