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堂中,臉色鐵青,眼神卻異常冷靜:“報仇?怎麼報?縣尉帶三百人出去,夠豹子哥塞牙縫嗎?”
他轉向縣尉,聲音沉沉:“流民有三萬人,就算是烏合之眾,堆也能把咱們這點人堆死。
白沙渡的血還沒幹,你們想讓當塗縣變成第二個白沙渡?”
縣尉梗著脖子:“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
“眼下不是硬拼的時候!”丁茂打斷他,走到輿圖前,指著當塗縣的位置,“咱們城高牆厚,這是優勢。
流民剛搶了白沙渡,必定驕橫,說不定已經在來的路上。
當務之急,是加固城牆,把城外的磚石、木料都運進城,甕城、護城河再好好整修,讓他們連城門都摸不到!”
他頓了頓,掃過眾人:“至於援兵,我已經讓人快馬往府城、乃至鄰縣送信,說明白沙渡的慘狀。
這種時候,誰也不能獨善其身,援兵遲早會到。咱們要做的,就是守住這座城,等外援!”
老縣令漸漸冷靜下來,抹了把臉:“丁老弟說得對……是老夫失態了。
傳我令,民團全員上城,鄉紳們組織百姓運送物資,凡能扛動鋤頭的,都去加固城牆!”
“可……可那些流民要是圍城怎麼辦?”有鄉紳怯生生問。
“圍就圍。”
丁茂眼神銳利如刀,“咱們糧倉裡的糧夠吃三個月,水井挖了七口,足夠支撐。
他們越是急著攻城,死得就越快。”他看向縣尉,“你帶人防著他們挖地道、撞城門,尤其是西北角那段老城牆,連夜加派一倍人手,用糯米汁混著石灰夯土,務必讓它比鐵還硬!”
縣尉雖仍有不甘,卻也知道丁茂說得在理,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命令一下,當塗縣城立刻動了起來。民團的後生們扛著石塊往城牆上堆,老人們燒著糯米汁,婦人孩子們搬著磚石填補牆縫,連平日裡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也挽著袖子去護城河清淤。
丁茂站在城頭,看著忙碌的人群,又望向遠方的官道。
他知道,平靜只是暫時的,那夥沾滿鮮血的流民,已經在來的路上。但只要城牆夠硬,人心夠齊,這座城,就塌不了。
風掠過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吹響了無聲的號角。
豹子哥勒馬站在當塗縣城外的土坡上,身後的流民黑壓壓鋪了半山坡,搶來的糧食袋堆成小山,風一吹,露出裡面黃澄澄的穀粒。
他望著城頭新添的垛口和來回巡邏的民團,嘴角勾起一抹狠笑:“丁茂那老狐狸,以為加幾堵牆就擋得住老子?”
春申站在一旁,眉頭擰成疙瘩。
他剛帶斥候繞城牆轉了一圈,西北角的老牆被新夯的黃土糊得嚴嚴實實,護城河也清淤加深了,連城頭的箭樓都多了幾座,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哥,他們的防禦比上次密多了,尤其是城門,好像加了鐵條……”
“鐵條?”豹子哥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砍刀,“就是裹著鐵皮,老子也能給它劈開!”
他回頭衝黑臉揚下巴,“你帶一萬人,給老子往西北角衝!那裡是老牆,先撕個口子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