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不到,黑壓壓的流民就像潮水般湧進柳林鎮。
鎮口的柵欄被一腳踹塌,那些餓瘋了的漢子們嘶吼著四散開來,斧頭劈門的脆響、翻箱倒櫃的哐當聲瞬間填滿了寂靜的街巷。
“他孃的!”
一個絡腮鬍隊長踹翻了路邊的貨攤,氣沖沖地奔到豹子哥面前,手裡只攥著半匹粗布。
“這鎮子是空的!人跑光了,糧倉門大開著,裡面連根穀粒都沒剩!就鋪子裡有些破鞋爛布,屁用沒有!”
豹子哥一腳踹在旁邊的石獅子上,震得手都發麻:“狗孃養的!肯定是當塗縣那幫孫子報的信!”
他猩紅著眼掃過空蕩的街道,“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來!
那些有錢人精得很,準把銀子埋在地下、藏在牆裡!誰搜出東西來,分他三成!”
重賞之下,流民們頓時像打了雞血。他們踹開富商宅院的朱漆大門,翻遍了雕花大床的床板,敲碎了院子裡的石板地,連假山石縫、池塘淤泥都沒放過。
有個流民掄起鋤頭,對著後花園的石榴樹猛刨,樹根下果然露出個陶罐,裡面卻只有幾枚銅錢,氣得他把陶罐砸得粉碎。
鄉紳家裡的書房被翻得一片狼藉,字畫被撕成碎片,書架被推倒,連硯臺都被砸碎了找夾層。
有個後生發現牆角的櫃子不對勁,合力掀翻了才見到底下有塊鬆動的地磚,撬開一看,竟是個空木箱,想來是早就被轉移了。
“老大!這邊有口枯井!”
有人在鎮西頭喊。豹子哥立刻帶人奔過去,只見枯井裡黑黢黢的,扔塊石頭下去,半天沒聽見響。
“下去看看!”他衝黑臉使了個眼色。
黑臉綁著繩子下了井,半晌才冒頭,手裡舉著個破包袱:“就這點破爛!幾件舊衣裳,還有個銀鐲子!”
豹子哥接過銀鐲子,狠狠扔在地上:“廢物!這麼大個鎮子,就搜出這點東西?”
日頭漸漸升起,照在一片狼藉的柳林鎮。
流民們扛著搜來的零星財物,一個個垂頭喪氣——布匹帶不動,鞋帽不值錢,連口像樣的糧食都沒找到。
黑臉看著隊伍裡越來越濃的怨氣,心裡發慌:“哥,再耗下去不是辦法,弟兄們沒糧吃,怕是要散……”
豹子哥盯著空蕩的糧倉,眼裡的兇光更盛:“散?沒那麼容易!”他忽然轉向當塗縣的方向,咬牙切齒道。
“既然當塗縣敢壞老子的事,那老子就回去找他們算賬!這次不踏平縣城,老子不叫豹子哥!”
流民們雖沒搶到多少東西,一聽要回去報仇,倒又燃起些戾氣。他們扛著搶來的破爛,罵罵咧咧地撤出柳林鎮,朝著當塗縣的方向湧去。
陽光照在柳林鎮的斷壁殘垣上,幾隻烏鴉落在倒塌的房樑上,呱呱地叫著,像是在嘲笑這場徒勞的搶掠。
而遠方的當塗縣城,或許又將迎來一場更兇狠的風暴。
夜色像塊浸透了墨的破布,沉沉壓在白沙渡的屋頂上。
碼頭上的漁船還系在樁上,漁網晾曬在竹竿上,連守夜人的燈籠都歪在角落,透著股慵懶的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