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撿起地上一支斷裂的流民彎刀,用力扔下山崖——那些殘害百姓的惡賊,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訊息傳回當塗縣,百姓們湧上街頭,敲鑼打鼓,比過年還要熱鬧。
丁茂站在城頭,望著遠方的山林,輕輕舒了口氣。
他知道,這只是亂世中的一場小勝利,但只要像這樣守住每一座城,護好每一方百姓,總有一天,天下會真正太平。
夜風拂過,帶來了田野裡的麥香。
城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安寧——而這安寧,是用無數人的勇氣和熱血,換來的。
淮陰城的老槐樹下,老田頭捏著那封從當塗縣傳來的信,根本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
信紙在他手裡抖了抖,上面“傳聞豹子哥墜崖身亡,流民餘黨盡滅”的字樣刺得人眼疼。
他重重嘆了口氣,往地上啐了口菸袋鍋的灰:“我早說了,那花豹成不了事。”
旁邊的清玄道人輕輕搖著蒲扇,扇面上的山水圖被風吹得微微起伏。
“田伯說的是他性情暴烈,可依貧道看,他輸在根本就不懂‘根’在哪裡。”
老田頭抬眼看向他:“哦?清玄師傅有何高見?”
“他一路從滄州殺到江南,搶的是糧,奪的是財,卻從沒想過,那些被他踩在腳下的土地、被他屠戮的百姓,才是能讓他站穩腳跟的根基。”
清玄的聲音平和,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就說當塗縣,丁茂為何能守住城?
因為他讓百姓有飯吃,讓民團有奔頭,連富戶都願意出錢出力——人心齊了,城牆自然就硬。”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運河上往來的商船:“而花豹呢?他把白沙渡的人殺絕,把柳林鎮的糧搶空,走到哪都把人得罪光。
當地百姓恨不能食他肉、寢他皮,他躲進山林,自有獵戶指路;
他藏進破廟,自有村民報信。
這般眾叛親離,就算沒有當塗縣的追兵,也遲早會死在哪個無名小卒手裡。”
老田頭咂摸著這話,想起當年花豹在滄州時的光景——那會兒他剛拉起隊伍,有個弟兄替他擋了一箭,他卻只賞了半袋發黴的米,氣得不少人轉頭就走。
“是這個理。他總覺得手裡有刀就有一切,卻不知刀能搶來糧食,搶不來人心。”
“人心才是最大的根基啊。”
清玄望著天邊的晚霞,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無論是佔一城,還是安一方,總得讓老百姓覺得,跟著你能活下去,能活得比從前好。
不然,就算你有十萬大軍,也不過是無根的浮萍,一陣風就能吹得無影無蹤。”
運河上的船帆漸漸模糊,老田頭把信紙摺好,塞進懷裡。
他知道,花豹的覆滅,不止是一個流寇的結局,更是給天下所有想在亂世中立足的人提了個醒——刀槍能奪天下,卻守不住天下;唯有把根紮在百姓心裡,才能經得起風雨。
清玄收起蒲扇,起身往大帳走去。
遠方寺廟晚鐘在暮色中響起,悠遠而沉靜,彷彿在訴說著一個簡單的道理:得民心者,方得長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