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沙啞:“告訴弟兄們,去了龍大姐那兒,就得守她的規矩。
誰敢再偷偷摸摸搶東西,或是吃裡扒外……”他摸出腰間的短刀,“老子先剁了他的手!”
寒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吹散了幾分混沌。
張闖知道,這一步棋走出去,就再沒回頭路了。但至少,能讓剩下的人活下去——在這亂世裡,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堂屋角落的流民們聽到這話,眼裡終於泛起一絲光亮,像是在絕望裡抓住了根稻草。
他們開始默默收拾起少得可憐的家當,破碗、舊衣,還有藏在懷裡的半塊乾硬的餅。
夜色更深了,銅牛鎮的寂靜裡,似乎藏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正隨著這群即將遠行的流民,悄悄往海邊的方向飄去。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銅牛鎮的狗突然狂吠起來,叫聲淒厲得像要撕破夜空。
張闖正趴在桌上打盹,被這陣仗驚醒時,窗外已亮起連片的火把,映得窗紙通紅。
“大哥!不好了!官兵來了!”
一個弟兄撞開房門,聲音抖得不成調,“鎮東口、西口全是官兵,全是精良裝備!”
張闖腦子“嗡”的一聲,猛地掀翻桌子,酒碗碎了一地。
他赤著腳踩在碎瓷片上,也顧不上疼,抓過椅背上的棉襖胡亂套上,腰間的短刀還沒繫好,就被湧進來的弟兄們裹挾著往外衝。
“往哪跑?”有人喊。
“北邊!北邊是亂葬崗,樹密!”
張闖吼著,眼睛在火光中掃過——鎮口的火把連成兩道牆,隱約能看見“通河”“清江”“南陵”的旗號,顯然是三縣聯合出兵,來勢洶洶。
他們剛衝到巷口,就聽見“嗖嗖”的箭聲,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弟兄慘叫著倒下,箭桿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張闖心一橫,拽過旁邊的柴草垛,猛地推向追兵:“快!從側巷鑽出去!”
弟兄們跟著他鑽進狹窄的側巷,巷子僅容一人透過,兩側的院牆高聳,火把的光從牆頭照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後面的官兵越追越近,吆喝聲、腳步聲、刀槍碰撞聲混在一起,像催命的鼓點。
“大哥!我……我跑不動了!”一個瘸腿的弟兄落在後面,扶著牆喘氣,眼裡滿是絕望。
張闖回頭看了一眼,火光已映紅了他的臉。他咬咬牙,伸手拽住對方:“走!死也得死在外面!”
剛跑出巷口,就撞見一隊清江縣的官兵。領頭的捕頭舉著刀大喝:“拿下張闖!賞銀五十兩!”
刀光劈面而來,張闖猛地矮身,短刀從腰間滑出,反手捅進對方的小腹。
那捕頭悶哼一聲倒下,他趁機踹開旁邊虛掩的柴門,帶著弟兄們滾進院子。
院子角落裡堆著幾捆乾草,張闖眼疾手快,跳上草垛,一個起落就上了房頂:“快上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