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知道,再壓不住,這支義軍真要散了——幾萬張嘴等著吃飯,軍餉更是半年沒發,別說打仗,能讓他們不譁變就謝天謝地。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插進旁邊的木樁:“都給我住口!”
騷動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春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閩州府雖敗,但咱們還有贛州府!現在散夥,出去就是官府的刀下鬼!”
他指著西邊的方向:“三天後,我帶你們去劫潮州府的糧隊!那裡有朝廷撥給沿海衛所的軍糧,夠咱們吃半年!誰要是敢在這時候鬧事,休怪我不認弟兄!”
潮州府的糧隊?義軍們眼裡閃過一絲希冀。那地方離贛州府雖遠,卻久無戰事,防守鬆懈,若是真能劫到糧,確實能喘口氣。
絡腮鬍小校遲疑道:“軍師,豹子哥那邊……”
“他?”春申冷笑一聲,“他要是敢攔,就別怪我連他一起算上!”
他知道,豹子哥沉迷酒色,早已沒了當年的銳氣,只要自己能帶回糧食,那些跟著豹子哥混日子的頭領,遲早會倒向自己。
帳外的義軍漸漸散去,抱怨聲變成了低聲的議論,雖然仍有疑慮,卻總算沒了剛才的戾氣。
春申看著這一切,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他哪有十足把握能劫到潮州府的糧?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夜深時,他悄悄叫來最信任的親衛:“去趟漳州,找‘海蛇’,就說我願意分他三成糧,讓他借我五百艘快船——成敗,在此一舉。”
親衛領命而去,春申獨自坐在帳內,望著帳外慘淡的月光。
他想起剛投軍時,豹子哥拍著他的肩膀說“等有了地盤,讓弟兄們頓頓有肉吃”,那時的義軍雖窮,卻像團火,能燒穿官府的鐵甲。
可現在,這團火快被缺食少藥給耗盡了。
他握緊匕首,胳膊上青筋暴起。無論如何,他都要撐下去——不是為了豹子哥,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義”,而是為了不讓幾萬弟兄真的變成餓殍,為了不讓自己這些年的謀劃,最終成了一場笑話。
帳外的風越來越急,吹得篝火搖搖欲墜。春申知道,劫糧這一步,是險棋,也是唯一的活路。
至於潮州府的官兵,至於那位據說手段狠辣的潮州知府……他已經顧不上了。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豹子哥的大帳裡瀰漫著酒氣與脂粉香,他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個玉如意,聽著心腹們七嘴八舌的抱怨,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哥,春申這小子太不像話了!”
一個疤臉心腹把酒杯往案上一墩,酒液濺得滿桌都是。
“沒跟您打招呼就敢帶一半人去打閩州府,現在好了,過江龍、沙亮全折了,幾萬弟兄窩在贛州府,天天喊著要吃飯,這不是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嗎?”
另一個瘦臉頭領也跟著點頭:“可不是!昨天他手下的人還把糧官給打了,嚷嚷著要散夥,這不明擺著是縱容嗎?
依我看,他就是想借這機會把您架空,自己當大首領!”
軟榻旁,豹子哥新納的小妾正給他剝葡萄,聞言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被他瞪回去,連忙低下頭不敢作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