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搖搖頭,臉上帶著難色:“太太,只聽得這幾句,老爺的護衛就把小的往外推,說老爺議事不許旁人靠近。看老爺那臉色,怕是氣得不輕,摔了茶杯呢。”
涼廳裡頓時沒了聲息,只有炭盆裡的火星偶爾噼啪一聲。
貴婦望著院外沉沉的夜色,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問下去。聞英是老爺最倚重的干將,他折了,這場仗輸得定然慘烈。
她揮揮手,聲音啞得厲害:“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別讓人瞧見你往這兒來。”
富貴應了聲“是”,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貓著腰溜了出去。
貴婦獨自站在廊下,寒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露出一張蒼白而憂慮的臉。
她望著前廳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隱約還能傳來爭執聲。
這場仗,到底還是敗了……只是不知,這敗局背後,還藏著多少她不知道的兇險。
炭盆裡的火漸漸弱了,寒意順著廊柱爬上來,裹得她渾身發冷。
侍女扶著歐陽雅的胳膊,聲音輕柔如棉:“夫人,夜裡風涼,您都在這兒站半個時辰了,回房吧,仔細凍著。”
歐陽雅望著前廳那片晃動的燈火,指尖冰涼得像攥著塊冰。
她是歐陽家最受寵的小姑,當初侄子哭著來求,說小青山的杜尚清礙了他的財路,又許了她一箱南海珍珠做謝禮,她本就疼這個親侄,又架不住那點念想,便在梁節度使耳邊軟磨硬泡了幾日。
“你姑父最是疼你,這點小事,他還能不應?”她當時拍著胸脯應下,只當是讓夫君動動手指頭,就能把那小山頭碾平。
誰曾想,梁節度使這次竟動了真格,調兵遣將時她還暗自得意,覺得夫君給足了自己面子。
可眼下……聞英戰死,大軍潰敗,夫君在廳裡摔了茶杯,那聲響隔著幾重院都能聽見。
“回房?”歐陽雅喃喃道,聲音發飄,“回房就能躲過去嗎?”
她猛地甩開侍女的手,鬢角的金步搖劇烈晃動,映得她臉色更白:
“夫君素來好強,這次折了兵將,心裡正窩火。若他想起,這仗是因我而起……”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可那層恐懼像寒氣般鑽進骨頭縫。
府裡那幾位姨娘早就看她不順眼,就盼著她出錯失了寵。這次若被她們抓住由頭,指不定要在夫君面前說多少風涼話。
“夫人別多想,”侍女急忙勸道,“老爺疼您,怎麼會真怪您?再說了,誰能料到那杜尚清如此棘手?”
歐陽雅卻沒聽進去,她扶著廊柱緩緩坐下,望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燭火拉得歪歪扭扭。
那箱南海珍珠還在妝奩裡鎖著,如今看來,倒像是用將士的血珠子換來的,硌得她心口發慌。
前廳的爭吵聲漸漸低了,卻更讓人不安。歐陽雅攥緊了袖口,忽然想起出嫁前母親的話:“豪門裡的風,都是從枕邊吹起來的,吹好了是福,吹不好……就是禍。”
她打了個寒噤,終於站起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回房吧。”
侍女趕緊上前攙扶,看著夫人背影裡那股強撐的僵硬,心裡暗暗嘆氣。這後宅的天,怕是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