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連忙磕頭:“下官遵命!定不辱使命!”
親衛嗤笑一聲,撥轉馬頭離去。府尹望著那隊騎兵揚起的塵土,忽然覺得脊樑骨一陣發涼——這哪裡是歸附,分明是把梁東府變成了靖王的軍械庫,可事到如今,他已沒有退路。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卻是另一番景象。滕少帥領著羽林軍在街面巡邏,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卻沒驚擾半分市井氣。
裁縫鋪的夥計正往門楣上掛紅燈籠,綢緞莊的掌櫃踮著腳貼“新帝萬歲”的橫批,連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聲都比往日亮堂幾分。
“聽說了嗎?新帝要在太廟登基,還下了旨,減免京畿三縣的賦稅。”
“何止!我表哥在戶部當差,說新帝讓人把內庫的銀子都騰出來了,給城外的流民蓋棚子呢!”
百姓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東宮,十七殿下正對著輿圖發呆。
案上堆著各地送來的賀表,還有豐水縣貢的蜜橘、雙山縣獻的新米,筐筐簍簍堆得像小山,透著股生機勃勃的暖意。
“陛下,滕少帥求見。”太監輕聲稟報。
十七抬頭,見滕少帥一身戎裝走進來,手裡捧著份軍報:“陛下,靖王在梁東府徵兵買馬,怕是要動真格的了。”
十七拿起一隻蜜橘,指尖捏著冰涼的果皮:“他想要這天下,便讓他們來搶。”
他將蜜橘掰開,果肉晶瑩,“但他若敢傷百姓分毫,朕定不饒他。”
滕少帥望著新帝眼裡的平靜,忽然想起三日前,這位年輕的君主還在養心殿哭紅了眼,此刻卻已能在風雨飄搖中穩住陣腳。
他躬身道:“末將已加強宮城守衛,還調了五千精兵守糧倉,定保京城無虞。”
“不止京城。”十七將一瓣橘子遞給他,“傳朕的令,讓各地藩王好生守著自己的封地,誰若敢趁機作亂,抄家滅族。但若肯安分守己,朕保他世代富貴。”
滕少帥接過橘子,酸甜的汁水漫過舌尖,心裡卻亮堂起來。
這道旨意,軟中帶硬,既敲打了野心家,又給了觀望者臺階——新帝雖年輕,卻比想象中更懂權衡。
暮色降臨時,京城的燈籠次第亮起,像一條璀璨的長龍。
城外的流民棚裡,有人端著熱粥,望著那片燈火,眼裡第一次有了盼頭。
而梁東府的鐵器坊裡,爐火熊熊,叮噹聲敲碎了夜的寂靜,卻敲不散空氣中那股迫近的硝煙味。
這天下,一半是暖意,一半是寒意,正懸在一個年輕帝王的指尖上。
三皇子府的書房裡,青花瓷瓶摔在金磚地上,裂成無數片,裡面的墨汁濺得滿地都是,像一灘灘凝固的血。
他一腳踹翻案几,奏摺、硯臺、鎮紙滾落一地,其中一本《帝王策》被他踩在腳下,書頁簌簌作響,像是在無聲地哭。
“病糊塗了!真是病糊塗了!”
三皇子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朝堂上的經營——拉攏了六部尚書裡的三位,安插了十幾個親信在禁軍,連父皇的近侍太監都受過他的恩惠,怎麼到頭來,這皇位竟落到了小十七那個毛頭小子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