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村打退了兇殘的北莽騎兵,這個振奮人心的訊息迅速在固原縣各村傳播開了。
許多殘存的村民翻山越嶺過來投靠,紛紛表示要加入甲字村護衛隊,多殺些北莽騎兵替慘死的家人們報仇。
甲字村的炊煙裡,第一次混進了這麼多陌生的氣息。
打退北莽騎兵的第三天,山坳口的登記冊上已經記了滿滿三頁名字。
——有王家坳倖存的鐵匠,有李家村抱著襁褓的寡婦,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手裡攥著父兄留下的斷刀,非要跟著趙猛學劈砍。
趙猛蹲在曬穀場的石碾上,看著阿達兄弟盤點糧食。
陶罐裡的小米見了底,布袋裡的土豆皺巴巴的,連最耐啃的乾菜都只剩小半筐。
“加上新來的三十多口,撐死夠吃五天。”阿達蹲在地上扒拉著算盤,黝黑的手指在地上頓了頓,“村西老劉頭今早來找我,說他家孫子已經兩天沒喝上稀的了。”
趙猛沒說話,只從懷裡摸出塊硬得像石頭的窩頭,這是他今早的口糧。
剛要遞到嘴邊,就見曬穀場的入口處,幾個新來的村民正對著李嬸作揖。
那寡婦懷裡的孩子餓得直哭,李嬸咬了咬牙,從自家的糧袋裡舀了小半碗米,塞到她手裡。
“趙大哥。”鐵匠老王湊過來,他的鐵砧子前幾天被北莽人劈了,此刻手裡還攥著塊鍛打成胚的鐵塊條。
“我知道糧緊,可你看這些人……”
他指了指角落裡蜷縮著的幾個孩子,“他們爹媽都死在北莽人刀下,咱要是不收,他們在山裡也是餓死的命。”
正說著,幾個後生扛著鋤頭過來,領頭的是王家坳的倖存者,胳膊上還纏著滲血的布條:
“趙大哥,我們商量好了!咱新來的人,每天只吃半份口糧,要是不夠,我們去山裡挖野菜、採野果!
只要能讓我們加入護衛隊,哪怕是衝在最前面當肉盾,我們都認!”
曬穀場忽然安靜下來。村裡的老人們望著這些外來的鄉親,想起前幾天逃難時,是甲字村的人分了他們半塊窩頭;
新來的村民看著村裡的孩子,眼裡的哀求漸漸變成了決絕——他們不想再當任人宰割的羔羊。
趙猛把窩頭往石碾上一放,忽然站起身:“都別爭了!”他跛著腿走到場中央,聲音比山風還亮。
“從今天起,甲字村沒有‘自己人’和‘外來人’,都是守家的人!”
他指向後山:“老王帶幾個會打獵的,去山裡下套子、設陷阱,能弄點肉回來最好;
婦女們跟李嬸去挖野菜,把乾菜泡軟了摻著煮;
護衛隊分兩撥——村裡的老兵帶一隊守山道,新來的弟兄們跟我去加固山洞,順便在山坳兩側挖陷阱!”
“那糧食……”阿達忍不住問。
“我去跟老劉頭說。”趙猛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家的老黃牛牽出來,先殺了分肉!等打跑了北莽人,咱再給村裡添幾頭黃牛!”
“使不得啊趙大哥!”老劉頭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急得直跺腳,“那牛是咱村的命根子,春種還指望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