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腳踹翻案几,銅壺裡的馬奶酒潑了滿地,腥氣混著帳外的血腥,嗆得人發嘔,
“一個破縣城,打了兩天還拿不下來?你們的彎刀是用來切肉的嗎?”
帳下的將領們噤若寒蟬,一個個垂著頭。右路軍統領捂著胳膊上的箭傷,那裡是昨天攻城時被城樓上的一老漢用獵弓射的,箭頭淬了糞水,此刻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元帥,那縣城看著破,城根卻夯得結實,城樓上的鄉勇拼得瘋,連女人都在往下扔石頭……”
“女人?”脫脫不花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半截箭桿。
——這是城樓上射下來的,箭頭磨得鋥亮,杆身卻帶著明顯的劈裂痕跡,顯然是用農具改的,
“用鋤頭的農夫,拿剪刀的婆娘,居然能擋住我北莽鐵騎?”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城頭隱約的火光。固原縣像顆生鏽的釘子,死死楔在南下的官道上,若是不拔掉,大軍南下時就得時刻提防後路被抄;
可硬拔,他手裡的精銳已經摺損了三成,再耗下去,別說南下,能不能退回北境都是未知數。
“再攻一次!”脫脫不花猛地轉身,眼裡閃著孤注一擲的兇光。
“讓狼髦軍上!帶足西域炸藥,炸開西城門!我就不信,一群農夫能擋得住洋夷人火藥!”
“元帥!”左路軍統領急忙勸阻,“狼髦軍可是國主親賜的精銳,要是折在這兒……”
“折了就折了!”脫脫不花打斷他,匕首在掌心轉得飛快,
“拿不下固原縣,咱們誰也別想活著回去!傳我令,今夜三更,不惜一切代價,炸開城門!”
將領們領命退下,帳外傳來調兵的號角聲,淒厲得像鬼哭。
脫脫不花卻沒再看攻城的方向,只盯著輿圖上固原縣周邊的地形。
——東邊是雲中山,西邊是黑水河,這縣城恰好卡在咽喉處,難怪守得這麼死。
他忽然想起昨天城樓上那個舉著砍刀的老漢,被箭射穿了肩膀,還在嘶吼著往下扔滾石;
想起那些從城垛後探出來的孩子臉,手裡攥著比他們還高的木棍。
這些南人,明明看著弱不禁風,怎麼就像地裡的野草,燒不盡,踩不死呢?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西城門方向傳來震天的爆炸聲。
脫脫不花猛地站起來,掀簾望去,只見城頭火光沖天,隱約有廝殺聲傳來。
他攥緊馬刀,指節都泛白了——這次,必須成。
可半個時辰後,爆炸聲停了,廝殺聲也低了下去。
派去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回來,臉色慘白:“元帥……城、城門炸開了道口子,可鄉勇們抱著柴捆往缺口裡填,後面的人踩著屍體往上堆,咱們的人……衝不進去……”
脫脫不花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望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火光,忽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