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精銳對決,不怕城池堅固,卻怕這種拼著命也要守住家園的狠勁——那不是盔甲能擋住的,不是火藥能炸開的。
“撤軍。”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元帥?”
“我說撤軍!”脫脫不花猛地拔高聲音,匕首狠狠插回鞘中,
“讓狼髦軍殿後,大軍繞過固原縣城繼續南下!告訴所有人,把固原縣記著。
——等我拿下京城,回來第一個就踏平這破地方!”帳外的號角聲變了調,不再是進攻的嘶吼,而是帶著不甘的撤退訊號。
城樓上,縣丞望著北莽大軍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腿一軟,癱坐在城磚上。
王老鐵遞給他一塊窩頭,聲音沙啞:“大人吃點吧,他們走了。”
“走了……”縣丞咬著窩頭,眼淚混著塵土往下掉。
城根下的屍體堆得像小山,有北莽兵的,更多的是鄉勇和百姓的,可那面被血染紅的“固”字旗,依舊在城頭獵獵作響。
脫脫不花的大軍消失在固原縣城的路口時,天剛矇矇亮。
固原縣的城樓上,倖存的人們望著彼此帶血的臉,忽然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和壓抑的嗚咽聲。
他們不知道這場仗能撐多久,不知道北莽人會不會回來,可他們知道,只要這縣城還立著,這面旗還飄著,北境的百姓就還有個能躲的地方,還有口氣能喘。
就像縣丞說的:“只要人在,城就在!”
老縣令被家丁架著,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垛口的磚,指節用力扣著磚縫。
城磚上的血漬還沒幹透,蹭在他的衣袖上,像幾朵暗褐色的花。
他先是望著縣丞,渾濁的眼裡泛起淚光:“明遠啊,多虧了你……若不是你當機立斷,這城怕是早就沒了。”
縣丞忙躬身:“大人言重了,都是百姓們捨命相護。”
老縣令卻擺了擺手,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處北莽騎兵消失的方向,那裡的塵土還在天際瀰漫。
“可下面的縣呢?”他忽然顫聲問,“他們沒咱這城牆結實,也沒這麼多鄉勇……北莽人南下,怕是……”
“大人!”縣丞急忙打斷,“咱們萬萬不可此時出城!”
他指著城外的曠野,“北莽人狡詐得很,脫脫不花看似南下,保不齊在兩側山林裡藏了伏兵。
咱們的人剛經歷惡戰,精疲力盡,此刻出城,正中他們下懷!”
老縣令望著城下堆積的屍體,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那些屍體裡,有扛過鋤頭的莊稼漢,有挑過貨擔的小販,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子民。
“大人您看,”縣丞扶著他的胳膊,聲音沉而有力,“咱固原縣像顆釘子,釘在這兒就斷了北莽人的糧道。
他們帶的糧草撐不了幾日,南下的騎兵沒了後援,就成了無源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