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猛頓了頓,眼神沉了下來:“京裡的事,我們在航道上聽說了。老國師他……”
世珩的眼圈瞬間紅了,卻梗著脖子沒讓眼淚掉下來。
青禾輕輕按住他的肩,對沈猛道:“沈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叛軍說不定會回頭還會捲土重來,先跟我們走吧。”
沈猛點頭,立刻招呼船上的弟兄收拾東西。
那幾個灰衣漢子都是他的禁衛軍手下,此刻望著烏篷船的眼神里滿是感激。
——若不是這船突然出現,用箭雨逼退了追兵,他們怕是已經成了叛軍的刀下鬼。
兩船並作一船,烏篷船載著眾人往蘆葦深處劃去。
沈猛給世子講起當年的事:“那時我被誣陷通敵,要不是老國師帶著星盤闖刑部,指出卷宗裡的破綻,我這顆腦袋早掛在城門上了。
他說‘鏢行講信義,朝廷更該講公理’,這話我記到現在。”
吉世珩摸著懷裡的半塊玉佩,忽然覺得爺爺的身影近了許多。
原來那些被爺爺救下的人,並沒有忘記這份恩,就像沈猛,在亂世裡還能憑著幾招手法認出國師府的人,拼著命也要護著他這個素未謀面的小世子。
“前面有個水寨,是我以前結拜兄弟的老巢。”
沈猛指著遠處蘆葦叢中的炊煙,“那裡地勢隱蔽,能暫時落腳。
等過了江,我帶你們去找十七殿下——有人在懷慶府地界見到過他的隊伍,正往臨江方向去了。”
小世子眼睛一亮:“真的?你訊息可靠嗎?”
“絕無虛言。”沈猛拍著胸脯,“我沈猛別的本事沒有,打探訊息的門路還是有的。
再說,老國師當年救我一命,如今他的孫兒有難,我這條命,早就該還給他。”
船穿過一片茂密的蘆葦,水寨的輪廓漸漸清晰。竹製的寨門藏在葦稈後,幾個手持長矛的漢子守在那裡,見是沈猛,立刻放下吊橋。
趙珩站在船頭,望著水寨裡升起的炊煙,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些。
原來爺爺播下的種子,早已在這天下的角落裡發了芽,長成了能遮風擋雨的樹。
江風拂過水麵,帶著水汽的清涼。
趙珩攥緊了玉佩,暗暗想:等找到十七哥,一定要告訴他,爺爺並沒有白死,國師府的人,永泰朝還有許多人,都在等著他重整山河。
沈猛看著他挺直的脊樑,忽然想起老國師當年的模樣——一樣的清瘦,一樣的眼裡有光。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轉頭對青禾道:“這孩子,太像老國師了。”
青禾望著趙珩的背影,輕輕點頭。
船槳划水的聲音均勻而沉穩,像在為這亂世裡的相遇,哼著一首無聲的歌。
晨霧尚未散盡,船隊剛駛出蘆葦水寨,沈猛就忽然勒住船舵,臉色凝重地指向江面:“快看,那是什麼?”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晨霧中駛出一艘樓船,黑帆上繡著猙獰的夜叉,船身比他們所有船隻加起來還要寬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