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師父好幾年了,還是頭回見先生被人纏得說不出話。
“罷了。”杜尚清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塊乾淨的帕子,塞給小世子。
“先把眼淚擦了。兵法不是哭出來的,想學,就得先學會站穩了,別動不動就哭鼻子。”
小世子眼睛一亮,立刻攥緊帕子,胡亂抹了把臉:“我不哭了!師父您答應教我了?”
杜尚清沒直接點頭,只是轉身往船艙走:“十七殿下呢?你們沒有一起走嗎?。”
“哎!”趙珩立刻跟上去,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剛才的哭腔早沒了蹤影,只剩下少年人的雀躍。
曲三保看著兩人的背影,忍不住撓了撓頭。自家先生素來清冷,今日竟被這小世子纏得鬆了口,倒真是奇事。
趙珩的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說出來的話卻像驚雷炸在船艙裡:
“我……我跟十七哥沒在一處。叛軍圍皇城那天,爺爺讓青禾師姐先帶我從密道走,說……說他和爹爹會護著十七哥突圍……”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後來在江道上聽逃出來的禁軍說,十七哥好像往懷慶府去了,可我找了一路,也沒遇上……”
杜尚清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磕在案几上,茶水濺溼了一地。
他猛地抬頭,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你說什麼?十七殿下沒跟你在一起?”
江猛也沉下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船板:“懷慶府早已大亂,若是殿下真在那裡……”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可誰都明白——亂世之中,一位沒有重兵護持的皇子,失蹤與隕落,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不可能的!”趙珩急得漲紅了臉,“十七哥身邊有鎮國將軍和朱將軍,還有黑雲騎!他們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這些日子在江道上見到的慘狀,讓他比誰都清楚,亂世裡的“兇殘”,有時根本抵不過人心叵測。
杜尚清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劃過案上的輿圖,從京城到懷慶府的路線被他標了無數個紅點——那是叛軍遊騎出沒的關卡。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江將軍,立刻傳令下去,讓水師分三隊沿江水搜查,凡遇南下的商隊、流民,都要問清楚是否見過殿下的隊伍。”
“是!”江猛將軍起身抱拳,腳步匆匆地往外走,甲葉碰撞的聲響裡透著焦灼。
船艙裡只剩下杜尚清和吉世珩,還有守在門口的曲三保。晨光從窗欞照進來,在輿圖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壓抑。
“先生……”趙珩小聲開口,看著杜尚清緊繃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話太莽撞了,“是不是……是不是很嚴重?”
杜尚清睜開眼,目光落在輿圖上的“永泰”二字——那是本朝的年號。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如石磨:“小世子,你要明白,十七殿下不僅是你的義兄,更是永泰朝最後的根。”
“根”字像重錘砸在趙珩心上。
他想起爺爺說過,國不可一日無君,就像樹不可無根。
若是這根斷了……他不敢再想下去,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