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他說得對，自己確實帶著些任性，但今日，他把這份任性壓了下去。
因為他是十七皇子，是永泰朝最後的希望。
夜風吹過古堡的垛口，帶著遠處隱約的廝殺聲。
十七握緊了手裡的薑湯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等著，等著能殺回去的那一天。
高崗上的風捲著沙礫，打在甲冑上噼啪作響。
鎮國將軍勒著馬韁，胯下的“踏雪”不住地刨著蹄子，噴著白氣——這匹隨他征戰三十年的老馬，似乎也嗅到了硝煙的味道。
他身後的家將們列成三排，個個甲冑鮮明，手裡的長戟在殘陽下泛著冷光。
這些人都是跟著將軍出生入死的老弟兄，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卻沒一個往後縮的。
“看那邊！”有人低喝一聲，指向遠處的地平線。
一道黃塵如龍般騰起，越來越近，隱約能聽見馬蹄聲如悶雷滾來——叛軍的前鋒到了。
鎮國將軍拔出腰間的寶刀，刀身映著他滿是皺紋的臉，卻依舊銳利如鷹：“好兒郎們！知道咱們今日要做什麼嗎？”
“護殿下！”家將們齊聲怒吼，聲震曠野。
“對！護殿下！”將軍的聲音蒼老卻洪亮，“殿下帶著百姓往南撤，咱們就在這兒，給他們爭取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足夠他們走遠了！”
他猛地將刀指向黃塵：“叛軍要過這道崗，得踩著咱們的骨頭過去！我老秦家三代忠良，今日就在這兒，給永泰朝盡最後一份力吧！”
“願隨將軍死戰！”家將們紛紛舉戟，槍尖組成一片森然的鐵林。
“好！”將軍勒轉馬頭，寶刀前指，“第一隊隨我正面迎敵，第二隊抄左路，第三隊守右翼！
記住，咱們是鎮國將軍府的人，死，也要死得挺直了腰桿！”
“殺！”
吶喊聲刺破長風，踏雪馬率先衝下高崗，鎮國將軍的白髮在風中翻飛，像一面不倒的旗幟。
家將們緊隨其後，馬蹄揚起的煙塵與叛軍的黃塵在曠野中撞在一起。
叛軍前鋒顯然沒料到會遭遇阻擊，一時有些慌亂。但他們人多勢眾，很快穩住陣腳，彎刀如林般砍來。
“噗嗤——”一名家將被彎刀劃破喉嚨，他卻死死抱住一名叛軍墜馬，同歸於盡死於馬下。
鎮國將軍的寶刀舞得如潑風，每一刀都帶著雷霆之力，轉眼就劈翻了三名叛軍。
他的左臂被流矢擦傷，血順著甲冑往下淌，卻渾然不覺，只是嘶吼著：“攔住他們！別讓一個人過去！”
左路的家將們被叛軍分割包圍，卻依舊死戰不退，長戟折斷了就用拳頭打，牙齒咬，直到最後一人倒下，也沒讓叛軍前進一步。
高崗下的廝殺聲震徹雲霄，黃塵中，鎮國將軍的身影越來越孤單，卻像釘在地上的鐵樁，死死擋住叛軍的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