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看著跪在地上的朱逢春,看著柳明遠焦灼的眼神,看著鎮國將軍緊攥長槊的手,忽然沉默了。
風裡傳來更清晰的馬蹄聲,還有隱約的吶喊——北莽人似乎已經追上來了。
他想起出發前,老太傅把傳國玉璽的交給他時說的話:“殿下,王者不在於匹夫之勇,在於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等常人所不能等。”
那時他不懂,只覺得自己作為皇家子弟就該帶頭衝鋒陷陣。
可現在,他看著身邊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人,看著遠處往南逃難的百姓,忽然明白了。
他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柳大人,”十七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傳令下去,全軍轉向,往石河鎮撤。”
柳明遠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深深的欣慰:“殿下……”
“老將軍,”十七沒讓他說完,轉向跪在地上的鎮國將軍,“你帶二十人殿後,不用硬拼,只需拖延半個時辰,讓大部隊能甩開追兵就可以了。”
“屬下遵命!”老將軍重重點頭,起身時眼裡的擔憂散去不少——他不怕死,就怕殿下一時衝動,把所有人都拖進死地。
鎮國將軍立刻調兵遣將,黑雲騎迅速收攏隊形,護著十七和柳明遠轉向東南。
馬蹄踏過泥濘,濺起的泥水打在甲冑上,卻沒人在乎。
十七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北方,硝煙已經飄到了眼前,隱約能看見黑色的騎兵影子。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疼——他終究還是退了,沒能去救那些百姓,沒能去收張將軍的屍。
“殿下,”柳明遠察覺到他的失落,低聲道,“今日的退,是為了明日能更好地進。等咱們站穩了腳跟,再殺回來,一樣能為張將軍報仇,一樣能救百姓。”
十七沒說話,只是握緊了韁繩。他知道柳明遠說得對,可心裡那股不甘,像根刺扎著,隱隱作痛。
隊伍很快融入往東南的人流,與之前護送流民的黑雲騎匯合。石河鎮的古堡越來越近,那是座廢棄的軍堡,牆高壁厚,足以暫時抵擋追兵。
老將軍帶著斷後的家將在後面揚起煙塵,北莽的先鋒果然被拖住了,遠遠只能看見火把在晃動,沒能追上來。
進了古堡,朱逢春立刻帶人加固城門,柳明遠則開始清點糧草和傷員。
十七站在堡牆上,望著北方的夜空,那裡已經能看見火光,想來是北莽人在焚燒村莊。
“殿下,喝點熱湯吧。”柳明遠端著碗薑湯走過來,遞到他手裡,“老臣知道您心裡不好受,但您今日的決定,救了所有人。”
十七接過薑湯,暖意順著喉嚨流進心裡,卻沒驅散那股寒意。
他忽然開口:“柳大人,你說……我是不是太膽小了?不配做這個皇帝?”
“這可不是膽小,是您的擔當啊。”
柳明遠望著他,眼裡滿是懇切,“能逞一時之勇的是匹夫,能忍辱負重的才是君王。
老臣相信,總有一天,您會帶著我們殺回去,把失去的,都奪回來。”
十七望著碗裡晃動的薑湯,忽然想起那個黑袍老者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