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們本就打怕了，一聽要繞道而行，頓時如蒙大赦。
很快，殘存的叛軍開始收攏隊形，丟下滿地屍體，慌不擇路地往東邊的河灘地退去。
高崗上，蘇老將軍看著叛軍退去的背影，緊繃的脊背才微微鬆懈。
他拄著短矛，大口喘著氣，銀甲上的血順著甲縫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將軍，他們走了！”親兵喜極而泣。
蘇老將軍卻沒笑，他望著西北方向的煙塵，眉頭緊鎖。
那夥騎兵越來越近，他看清了領頭的旗幟——不是朝廷的龍旗，也不是北莽的狼旗，倒像是……
煙塵裡的烏甲越來越清晰，銳鋒營的騎兵踩著叛軍退去的軌跡衝上高崗，馬蹄踏過血汙時濺起的水花，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將軍，是咱們的銳鋒營出動了！太好了！”一名裨將看清軍旗，興奮的大叫。
為首的黑斑虎辛昌勒住馬，臉上的刀疤在殘陽下格外猙獰，他掃過崗上的屍堆，最後將目光落在蘇廉身上。
他是瑞王帳下十虎之一，一身武藝十分強悍。
“蘇老將軍，辛苦了。”
辛昌的聲音像磨過的石頭，聽不出喜怒，手裡的馬鞭卻輕輕敲著鞍橋。
“瑞王殿下聽聞懷寧府失守，怕老將軍獨木難支，特意讓末將帶銳鋒營前來接應。”
蘇廉拄著短矛，血漬糊了半邊臉，他看著辛昌身後整齊列隊的銳鋒營。
——這些都是瑞王一手調教的精銳騎兵，甲冑鮮明，殺氣內斂，顯然不是來“接應”這麼簡單。
“有勞辛將軍了。”蘇廉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叛軍已繞道東去，高崗守住了，就不勞銳鋒營動手了。”
辛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老將軍說笑了。瑞王殿下最敬重老將軍您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秦松的遺體，“秦老將軍忠勇，可惜了。倒是不知，老將軍是怎麼恰好趕在叛軍前頭，守住這高崗的？”
這話像根針，刺得蘇廉眉峰一挑。他與秦松同守北境時，瑞王還是個京城一黃口小兒，如今倒要被他的部將盤問。
蘇廉緩緩站直身子，銀甲在風中發出輕響：“我本就是軍部八大統領之一，護境安民是我本分，何須向辛將軍解釋？”
辛昌臉上的笑淡了下去：“老將軍您也是瑞王妃的生父，這話沒錯吧？
眼下亂世，人心難測，老將軍這般積極領兵，又是救鎮國將軍，又是護十七殿下……”
他故意頓了頓，馬鞭指向江堤，“殿下難免會多想，老將軍心裡，到底裝著誰的江山。”
這話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蘇廉的女兒嫁與瑞王為妃，按說該是瑞王一黨，可他卻在此時領兵北上，救下秦松的殘部，甚至隱隱有護著十七的意思——瑞王多疑，怎能不起疑心？
那名裨將按捺不住，往前一步：“辛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蘇老將軍拼殺時，銳鋒營還在半道上！”
“汝等休要聒噪。”辛昌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末將只是轉述瑞王殿下的疑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