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古堡方向傳來一聲巨響,想來是北莽人終於撞破了幻影。老者回頭看了眼,催促道:“快走,他們醒過神來,就追上來了。”
眾人魚貫鑽進礦道,十七最後一個踏入洞口時,回頭望了眼古堡的方向。
霧氣已散,月光下的古堡黑沉沉的,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他知道,今日能脫身,全靠老者這奇詭的陣法。
而前路的礦道里,或許還有更多未知在等著他們。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活著,還能往前走去。
礦道深處傳來老者的聲音:“愣著幹什麼?想被北莽人的馬踏成泥嗎?”
十七收回目光,轉身走進黑暗。礦道里的風帶著土腥味,卻吹不散少年眼底重新燃起的光。
江風捲著水汽撲面而來,十七剛踏上河堤的土坡,就被堤上冒出來的人逼得頓住了腳步。
月光灑在那些人身上,映出一張張蠟黃消瘦的臉,手裡的鎬頭、柴刀在夜色裡閃著鈍光——竟是群流民。
“讓開!”小隊長往前一步,烏甲在月下泛著冷光,“我們是過路的官兵,並不想傷人!快快散去吧!”
流民們卻沒動,為首的是個缺了門牙的漢子,手裡攥著把鏽柴刀,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過路?這江堤是我們先佔的!要想從此過,就得留下買路錢!”
他身後的流民跟著起鬨,有人舉著鋤頭往前湊了兩步:“別跟他們廢話!看他們穿得光鮮,肯定藏著錢!”
十七按住要拔刀的小隊長,往前站了站,聲音放得溫和:
“鄉親們,我們真是逃難的,身上除了乾糧,什麼都沒有。你們看,”
他解開腰間的布袋,倒出裡面的半袋糙米,“就這些,要是不嫌棄,就分你們一半,放我們過去,行嗎?”
缺牙漢子盯著那袋糙米,喉結滾了滾,眼裡卻閃過一絲狠戾:
“少來這套!昨天就有群當兵的,也說自己是逃難的,結果把我們藏的地瓜全搶了!”
他猛地舉起柴刀,“今天要麼留下東西,要麼就從我們身上踏過去!”
流民們被這話激得紅了眼,紛紛舉起手裡的傢伙,包圍圈越收越緊。
黑袍老者忽然在十七耳邊低語:“他們不是普通流民,你看最左邊那個,拿鋤頭的姿勢是練過的,像是有散兵混在裡面挑事。”
十七心裡一沉,果然看見左側有個流民,握鋤頭的手穩得不像莊稼人,指節上還有常年握刀的厚繭。
“朱將軍他們應該快到油墩鎮了,不能在這兒耗著。”小隊長低聲道,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十七卻沒動,他看著那些流民裡混著的孩子,縮在大人身後,眼裡滿是恐懼。
他忽然想起柳明遠說的話:“亂世裡最苦的是百姓,他們拿起刀,未必是壞,只是想活下去。”
“這樣吧。”十七重新系好米袋,往缺牙漢子面前遞了遞,“米給你們,我們的水囊也留下一半。
但我們必須過江,去找前面的隊伍匯合——那裡有更多的糧食,能讓你們活下去。








